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崔府门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道雪亮的刀锋上。
崔仁师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他的脖颈动脉，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管里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奔涌的血液。
他后悔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招惹这个疯子！
什么狗屁世家颜面什么狗屁道统尊严，在死亡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殿殿下”
崔仁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股子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老臣老臣糊涂！老臣有罪！老臣不该顶撞殿下！求殿下看在看在陛下的份上，饶老臣一命”
他开始服软了。
没办法，不服软不行啊！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李承干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宁死不屈、下一秒就痛哭流涕的老头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戏谑。
他当然不会真的杀了崔仁师。
至少现在不会。
这老东西虽然该死但毕竟是五姓七望的领头羊。现在杀了他爽是爽了但后续的麻烦太大。不仅会逼得整个士族阶级狗急跳墙还会让李世民那个便宜老爹彻底下不来台。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他来的目的是立威是搞钱是告诉这帮自以为是的门阀谁才是长安城真正的主人。
杀人那是最后一步。
不过嘛
这台阶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给了。
就在李承干准备收刀再敲诈点精神损失费的时候。
“住手！太子殿下刀下留人！！”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匹快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刚刚才被李承干“物理教导”过的魏征。
魏征身后还跟着几个御史言官一个个都是满脸焦急跑得官帽都歪了。
他们也是听到了风声，说太子带兵把崔家给围了甚至还要当街杀人，吓得赶紧从衙门里跑出来救火。
开什么玩笑？
太子殴打亲王那是家事。
可当街斩杀当朝重臣、世家领袖，那性质就完全变了！那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魏大人你来得正好。”
李承干看到魏征不仅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知道这台阶来了。
“魏征！快！快救老夫！”
崔仁师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大喊“这疯子要杀我！他要杀我啊！”
魏征翻身下马跑到跟前看着那架在崔仁师脖子上的刀也是吓得心惊肉跳。
“殿下！万万不可冲动啊！”
魏征喘著粗气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直接开喷“崔大人乃是国之重臣是博陵崔氏的家主！您若是杀了他必将引起朝野震动天下士子寒心啊！到时候物议沸腾，陛下都保不住您！”
“哦？是吗？”
李承干挑了挑眉，“那依魏大人的意思孤今天就该站在这里，任由他指著鼻子骂‘乱臣贼子’骂孤父皇‘得位不正’？”
魏征一愣。
这话崔仁师也敢说？
他看了一眼崔仁师那张已经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也是自己作死啊！
“这个崔大人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望殿下海涵。”
魏征只能硬著头皮和稀泥“但杀人是万万不可的啊！请殿下三思！”
“三思？”
李承geo看着魏征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突然笑了。
他缓缓收回了横刀。
“锵”的一声还刀入鞘。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气终于消失。
崔仁师只觉得脖子一凉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活下来了。
“既然是魏大人亲自开口求情。”
李承干拍了拍魏征的肩膀那力道拍得老头一个趔趄。
“这个面子，孤不能不给。”
“毕竟咱们昨天才刚一起探讨过‘物理学’的奥义也算是半个师兄弟了。”
魏征：“”
我谢谢你啊！谁跟你是师兄弟！
“行吧。”
李承干摊开双手，一脸的“我很讲道理”。
“既然魏大人说了不能杀人那孤今天就不杀人了。”
“毕竟，孤是个仁慈的太子。”
崔仁师和魏征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疯子虽然疯但还没到彻底丧心病狂的地步。
然而，李承干的下一句话，再次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李承干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了崔仁师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刚才骂孤骂孤父皇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崔仁师浑身一颤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殿殿下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李承干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崔家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孤就是觉得”
“崔家主这宅子的风水好像不太好啊。”
“你看这大门，开得太正了煞气太重容易招灾惹祸。”
“还有这院墙砌得太高了，挡住了财运。”
“啧啧啧，怪不得崔家主今天火气这么大原来是住得不舒坦啊。”
崔仁师和魏征都听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怎么还研究上风水了？
“殿下何意？”崔仁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孤的意思很简单。”
李承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孤看这大门不顺眼。”
“看这院墙也不顺眼。”
“孤觉得它影响了长安城的市容市貌也影响了孤的心情。”
他猛地一挥手，那动作潇洒至极也霸道至极。
“来人！”
“给孤——”
“拆了！！！”
拆拆了？！
崔仁师傻眼了。
魏征也傻眼了。
周围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杀人改拆房了？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殿下！不可啊！”
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阻拦，“这是朝廷命官的府邸！您您怎么能说拆就拆？这这于理不合啊！”
“理？”
李承-干嗤笑一声“孤刚才不是说了吗？孤的道理比较‘物理’。”
“孤确实不杀人。”
他转过头，对着崔仁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孤只是比较擅长暴力拆迁罢了。”
“愣著干什么？！”
李承干对着身后那三百名早已跃跃欲试的东宫卫率怒吼道“没听到孤的命令吗？！给孤拆！”
“把这破门这破墙，都给孤拆成平地！”
“谁要是敢拦著就当他是砖头一起砌进新墙里！”
“是！！！”
三百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早就看这帮仗势欺人的世家不爽了现在得了太子的命令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砰！”
“哗啦——！”
各种工具都用上了。
有拿撞木的有拿大锤的甚至还有直接用长戈去撬砖的。
崔家那扇象征著百年荣耀的朱漆大门在几十个壮汉的合力撞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紧接着是那高大的院墙。
士兵们三五成群有的爬上去推有的在下面刨场面热火朝天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崔家的家丁们想上来阻拦可一看到那些明晃晃的横刀又一个个都怂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人像拆积木一样拆掉。
崔仁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热火朝天的“拆迁”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宁愿李承乾刚才一刀杀了他。
杀了他他还能落个“忠烈”的美名还能激起天下士子的同仇敌忾。
可现在
不杀你就拆你家。
这简直是诛心啊！
这是把他们博陵崔氏的脸面按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碾压！
“噗——”
崔仁师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气晕了。
李承干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片正在倒塌的院墙前从一个士兵手里抢过一把大铁锤。
“都让开！”
他暴喝一声，抡圆了胳膊将那重达几十斤的大锤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目标不是墙也不是门。
而是大门正上方那块由当朝大书法家欧阳询亲笔题写的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象征著博陵崔氏百年荣耀的——
【博陵世家】
金字牌匾！
“给孤——碎！！！”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
李承干手中的大铁锤带着万钧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了那块牌匾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横飞！
金粉四溅！
那块象征著一个时代、一个阶级无上荣耀的金字牌匾在这一锤之下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烂木头。
李承干扔掉铁锤站在废墟之上，看着那块已经不成样子的牌匾又抬头看了看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属于他李承干的野蛮生长的时代
才刚刚开始。
“愣著干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彻底傻眼的百姓和官员咧嘴一笑。
“继续抢啊！”
“哦不是继续搬！”
“今天孤要让这崇仁坊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