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国子监。
大唐最高学府,平日里书声琅琅、文风鼎盛的崇文馆,今日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几十个皇子、宗室子弟,还有那些勋贵家的伴读,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坐在最前排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太子殿下,李承干。
就在昨天,这位爷刚刚创下了一天之内暴打亲王、活埋吴王、气晕陛下、逼疯谏臣、火烧寺庙、手刃妖僧等一系列辉煌战绩。
如今这位杀神突然出现在学堂里,简直就像是一头猛虎闯进了羊圈,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咳咳。”
讲台之上,一个身穿祭酒官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孔颖达。
孔圣人三十二代嫡长孙,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也是太子李承干的授业恩师之一。
此刻,这位老夫子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昨天在府里听说了太子的一系列“壮举”之后,气得当场就把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给砸了。
有辱斯文!
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孔颖达教出来的学生,怎么能是这副德行?
今天一早,李世民就把他叫进宫,屏退左右,跟他密谈了半个时辰。
核心思想就一个:太子最近戾气太重,需要用圣人言论好好感化感化,把他那身歪风邪气给掰回来。
于是,孔颖达领了圣旨,手持一根手臂粗的紫檀木戒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崇文馆。
他今天就要替孔圣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肖弟子!
“今日,我们不讲《礼记》,也不讲《春秋》。”
孔颖达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个正百无聊赖打哈欠的身影,声音洪亮如钟。
“今日,老夫要跟各位讲讲,何为‘德’!”
他将手中的戒尺重重地往讲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不少胆小的学生一哆嗦。
“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何为孝?何为悌?”
“尊敬父母,友爱兄弟,此乃为人之本!更是为君之本!”
孔颖达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矛头直指李承干。
“可如今,却有人身为长兄,不思友爱,反而对同胞手足痛下毒手!将亲弟弟打得卧床不起!此等行径,与那豺狼何异?!”
“身为储君,不修德行,反而崇尚暴力,以强凌弱!此等作为,与那桀纣何异?!”
“若连‘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道都做不到,将来何以服众?何以治天下?!”
一番话下来,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不少学生听得热血沸腾,看向李承干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鄙夷。
就连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教室后排旁听的魏王李泰,眼中也闪过一丝快意。
骂!
狠狠地骂!
最好把这疯子骂得无地自容,当场羞愧自尽!
然而。
李承干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非但没有半点羞愧之色,反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慢悠悠地抬起一条腿,直接架在了面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课桌上。
姿势嚣张,态度轻佻。
“孔师啊。”
李承干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您这套陈词滥调,都讲了八百遍了,孤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你——!”
孔颖达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教了一辈子书,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孔师”?
这个逆徒,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李承干!”
孔颖达怒不可遏,手中的戒尺指著李承干,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目无尊长,不敬师长!圣人的教诲,你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圣人的教诲?”
李承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园小朋友。
“孔师,不是孤说你。”
“你对《论语》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崇文馆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傻了。
太子太子刚才说什么?
他说孔圣人的三十二代嫡长孙,当世大儒孔颖达,对《论语》的理解太肤浅了?
这这是疯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简直就是在指著和尚骂秃驴,指著皇帝的鼻子说你这江山是假的!
“你你”
孔颖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李承干的手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敢说老夫肤浅?!”
“老夫三岁诵经,五岁习礼,钻研《论语》六十余载!就连陛下见了老夫,都要虚心请教!你一个黄口小儿,一个连‘仁义’二字都写不全的竖子,竟敢竟敢说老夫肤浅?!”
孔颖达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心肌梗塞。
“是啊。”
李承干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就是因为你钻研了六十多年,所以脑子都读僵了,只知道死记硬背,根本不懂圣人言论背后真正的微言大义。”
“你你放肆!!”
孔颖达忍无可忍,抓起讲台上的戒尺,气冲冲地就走了下来,“老夫今日便要替陛下,替孔圣人,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之徒!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他扬起戒尺,就要往李承干那搭在桌子上的腿上抽去。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缩起了脖子。
这可是要打太子啊!
孔夫子果然是真汉子!
然而。
李承干并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腿,然后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室。
孔颖达冲到一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眼前这个太子,竟然比他还高了半个头。那身板,也不再是以前那副文弱的样子,而是变得挺拔如松,充满了力量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却让他有一种被史前凶兽盯上的错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孔师,消消气。”
李承干脸上挂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伸手按住了孔颖达那高高扬起的戒尺。
孔颖达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分毫,他拼尽全力想要把戒尺抽回来,却发现那只手稳如泰山。
“你你放手!”
“别急嘛。”
李承干轻轻松松地从他手里夺过戒尺,拿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就像是在玩一根无关紧要的烧火棍。
“既然孔师觉得自己的理解才是对的,孤的理解是错的。”
“那不如,咱们就在这崇文馆,当着诸位皇弟和伴读的面,好好辩一辩。”
李承干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对着台下几十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也面对着那个气得快要冒烟的老夫子。
他将那根紫檀木戒尺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孤这个人,最喜欢以理服人了。”
“如果孤说得对,孔师以后就得按孤的法子教书。”
“如果孔师说得对”
李承干顿了顿,咧嘴一笑。
“那孤就站在这里,任由孔师拿这戒尺抽,抽到孔师满意为止。”
“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太子要跟国子监祭酒辩论《论语》?而且还立下了这种赌约?
这简直是疯了!
孔颖达是谁?那是行走的儒家经典!跟他辩论《论语》,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好!好!好!”
孔颖达怒极反笑,他怕的就是这小子耍无赖,没想到他竟然敢下这种战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太子殿下可不要后悔!”
“后悔?”
李承干摇了摇头,走到孔颖达面前,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那差距,肉眼可见。
他俯下身,在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了疯狂与自信的脸。
“孔师啊。”
李承干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在开始之前,孤得先给你科普一个概念。”
“那就是——”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李承干指了指自己的拳头,又指了指孔颖达那瘦弱的身板。
“现在,孤的射程比较远。”
“所以,孤的道理,比较真。”
孔颖达:“”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场辩论,可能不会那么斯文。
李承干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对着那一双双求知(看热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既然孔师对孤的学问有所怀疑。”
“那孤今天,就给你们上一堂公开课。”
“免费的。”
李承干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后排那个坐在轮椅上、眼中满是怨毒的李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让孤来教教你们。”
“什么,才是真正的孔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