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御花园,百花亭。
正是春光烂漫的好时节,亭子里却传来一阵与其格格不入的呵斥声。
“没长眼睛的东西!”
一个身穿绛紫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叉著腰,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破口大骂,“知道杂家这是给谁送的点心吗?这是给韦贵妃娘娘准备的!洒了一块,仔细你的皮!”
那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公公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这就去重做一份!”
“重做?说得轻巧!”
老太监一脚踹在小宫女的肩膀上,将她踹翻在地,眼神阴狠,“贵妃娘娘等著用膳,你现在去重做来得及吗?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著,他竟然真的抬起脚,就要往小宫女纤细的手臂上踩去。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这小宫女的胳膊非得断了不可。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稚嫩的怒喝,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
老太监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小号亲王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迈著两条小短腿,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正是刚刚结束了“魔鬼训练”,准备回寝宫吃饭的晋王李治。
“哟,我当是谁呢。”
老太监看清来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谄媚的假笑。他名叫钱德海,是韦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平日里仗着贵妃受宠,在宫里也是横著走的主。
“原来是晋王殿下。奴才给殿下请安了。”
钱德海敷衍地躬了躬身,连腰都没弯下去。
在他看来,晋王虽然也是皇子,但年纪小,性子又软,跟个面团似的,谁都能捏两下,根本没什么威严可言。
若是换了半个月前的李治,见到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多半会皱着眉头,但又不敢多管闲事,最后只能选择绕道走。二疤看书王 首发
可今天的李治,不一样了。
这半个月的“斯巴达教育”,虽然让他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也让他那颗软糯的心,悄然长出了一层坚硬的壳。
尤其是大哥李承干天天在他耳边灌输的那些“物理真理”,更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在干什么?”
李治跑到跟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学着大哥的样子,板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
“她只是个小宫女,不小心洒了点心,你就要踩断她的胳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宫里的规矩?”
钱德海听了这话,心里乐了。
小屁孩还知道讲王法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回殿下的话,这宫里最大的规矩,就是伺候好主子。这丫头办事不力,惊扰了贵妃娘娘,按规矩打死都不过分。奴才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你——!”
李治气得小脸通红。
他想反驳,想用圣人言论教训这个刁奴。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大哥说过的话。
——“道理是说给听话的人听的。对付这种不听话的狗奴才,你跟他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怎么办?打!”
——“打到他听话为止!”
想到这里,李治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好一个长记性。”
李治点了点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钱德海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这个刚才还在跟他讲道理的小屁孩,突然身子一矮,像只敏捷的小豹子一样,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
“猴子偷桃!”
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钱德海只觉得胯下一凉,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闪电般瞬间传遍了全身!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钱德海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老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双眼暴突,身体不受控制地弓成了大虾状,双手死死捂住要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只能发出“呵呵”的漏风声。
还没等他从这致命一击中缓过神来。
“断子绝孙脚!”
又是一声充满杀气的童音。
李治得势不饶人,抬起那只穿着小巧云头靴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钱德海的裆部,来了个二次伤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钱德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原本就弯曲的身体,在这一脚之下彻底失去了支撑,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珠子翻白,嘴里吐着白沫。
世界安静了。
旁边那个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此刻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晋王殿下吗?
这下手也太黑了吧?
太狠了!
李治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钱德海,拍了拍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爽。
太爽了。
原来这就是大哥说的“以理服人”?
果然比背书有意思多了!
就在他沉浸在第一次“行侠仗-义”的快感中时,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
李承干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他其实早就到了,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
本来他还担心李治这小子临阵退缩,需要他出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他的“真传”学了个十成十,甚至还懂得连招。
不错,不错。
有前途。
“大大哥?”
李治看到李承干,先是一惊,随即像是打了胜仗的小狗一样,邀功似的挺起小胸膛,“大哥你看!我也学会以理服人了!这个坏蛋不听我讲道理,我就让他听了物理!”
“嗯,干得不错。”
李承干走过去,摸了摸李治的脑袋,就像是在夸奖一头合格的斗犬。
“下手果断,角度刁钻,力道也够。尤其是那招‘猴子偷桃’,深得我真传。”
“不过”
李承干话锋一转,“你这补刀的动作还是有点犹豫,不够干脆。下次记住,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次性把他废了,不给他报复的机会。”
李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大哥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声,突然从御花园的另一头传来。
只见李世民正背着手,迈著四方步,一脸惬意地往这边溜达。他今天心情不错,刚批完奏折,准备来花园里赏赏花,放松一下心情。
结果刚一拐过弯,就看到了眼前这惊悚的一幕。
他的宝贝小九,那个平日里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晋王殿下,此刻正一脸兴奋地站在一个口吐白沫、生死不知的老太监旁边。
而他的大儿子,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疯批太子,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小儿子怎么踹人更疼。
“这”
李世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错。
就是他那两个儿子。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一个像魔鬼教官,一个像暴力学徒。
而地上那个,好像是韦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那个乖巧可爱、粉雕玉琢、见到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九呢?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就变成这副小煞星的模样了?!
“父皇?”
李治看到李世民,先是一喜,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父皇,您怎么来了?儿臣儿臣在跟大哥学习圣人道理呢。”
“圣人道理?”
李世民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老太监,“这就是你们学的道理?把人打成这样,叫学道理?”
“是啊父皇!”
李治一脸的天真无邪,把大哥教的那套歪理现学现卖,“大哥说了,子曰:‘不学礼,无以立’。意思是不学会物理,就没办法站起来。这个奴才刚才欺负人,不听儿臣讲道理,所以儿臣就只好让他听听物理了。”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完了。
全完了。
一个疯了还不够,现在又带疯了一个。
他李世民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信奉“物理真理”的暴力狂?
李世民捂著胸口,踉跄著后退两步,靠在廊柱上,一副随时都要心肌梗塞的样子。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魔王,只觉得大唐的未来一片黑暗。
“造孽啊”
就在李世民怀疑人生,李承干准备上前再给他补一刀的时候。
“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一个宫女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承干皱了皱眉。
那宫女跑到跟前,也顾不得行礼了,喘著粗气急声道:
“殿下!高阳公主高阳公主在宫里闹起来了!”
“她她非要去见那个辩机和尚,陛下不允,她现在正在寝宫里砸东西,说说要是再见不到,她就她就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