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风声猎猎。
李恪并没有理会李承干那嚣张至极的赌约,反而冷哼一声,重新翻身上马。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通体火红的西域汗血宝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生风,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驾!”
李恪在马背上直立而起,腰身拧转,手中的五石强弓被瞬间拉满如满月。
“嗖!嗖!嗖!”
三箭连珠。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百步开外的箭靶红心。
“咄!咄!咄!”
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排列,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吴王神射!”
“百步穿杨!这是真正的百步穿杨啊!”
“殿下威武!这等箭术,怕是连当年的秦王破阵也莫过如此!”
那群勋贵子弟一个个面红耳赤,把手掌都拍红了,仿佛刚才射箭的不是李恪,而是他们自己亲爹一样。
李恪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在马上傲然回首,目光挑衅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承干。
那眼神里,满是不可一世的骄傲。
他有资格骄傲。
他的体内流淌著两朝帝王的血液。
父亲是当今大唐天子李世民,母亲是前朝隋炀帝之女杨妃。
这种血统,在大唐乃至整个天下,都是独一份的尊贵。
他从小就听着母妃的教导长大,告诉他生来不凡,告诉他这天下的位置,有才者居之。
在他眼里,大哥李承干不过就是个占了嫡长子名分的幸运儿罢了。论才华,论武艺,论相貌,哪一点比得上他李恪?
尤其是那条瘸了三年的腿,简直就是皇家的耻辱。
虽然听说昨天李承干在魏王府大发神威,甚至打断了李泰的腿。但在李恪看来,那不过是李泰那个死胖子太过废柴,再加上李承干偷袭得手罢了。
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用那种下三滥手段的。
“啪!啪!啪!”
一阵突兀而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李承干站在原地,脸上挂著那一抹令人讨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鼓著掌。
“不错,真不错。”
“虽然姿势花哨了点,但准头还行。看来三弟这几年,确实没少在骑射上下功夫,没白吃大唐的皇粮。”
这夸奖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李恪翻身下马,将强弓扔给随从,大步走到李承干面前。他比李承干稍矮半寸,但此刻却昂着头,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皇兄谬赞了。”
李恪语气生硬,带着一股子夹枪带棒的火药味,“臣弟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比不上皇兄在东宫‘静养’多年悟出的道理。”
他特意在“静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地在李承干那双腿上扫来扫去。
“听说皇兄昨日在魏王府大展神威,把二哥打进了太医署?”
“怎么?皇兄今日来校场,是觉得二哥不禁打,想拿臣弟来练练手?”
“还是说”
李恪冷笑一声,逼近一步,那双有着异域风情的眸子里闪烁著寒光:
“皇兄觉得臣弟也是个软柿子,可以任由你拿捏?”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勋贵子弟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游移。
这可是火星撞地球啊!
一个是刚刚发了疯、凶名在外的太子;一个是心高气傲、武艺超群的吴王。这要是打起来,那场面绝对比刚才的射箭精彩一百倍!
李承干看着眼前这个像只斗鸡一样的弟弟,忍不住摇了摇头。
“三弟啊,你这对孤的误解太深了。”
他伸手帮李恪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披风,动作亲昵得像是个真正的好大哥,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孤怎么会把你当软柿子呢?”
“在孤眼里,你顶多算是个稍微硬一点的核桃。”
“核桃?”李恪眉头一皱。
“是啊,皮厚,肉少,还难砸。”
李承干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不像你二哥,那就是个肉包子,一打就露馅。打你这种核桃,孤还得费点力气,搞不好还会震手。”
“你——!!”
李恪勃然大怒。
他是天潢贵胄!是两朝血脉!竟然被比作核桃?
“李承干!你太放肆了!”
李恪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锵”的一声,寒光四射。
“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敢动你!这里是校场!是凭本事说话的地方!”
“你不是要教我做人吗?你不是要让我跪下叫大哥吗?”
“来啊!”
李恪横刀立马,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狼的狠劲儿。
“让我看看,你这瘸了三年的腿,到底能不能撑得住我一刀!”
看着李恪拔刀,周围的侍卫们吓了一跳,刚想冲上来护驾,却被李承干挥手制止了。
“都退下。”
李承干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般的平静。
“三弟,你真的要跟孤动手?”
李承干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尖,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孤劝你想清楚。刀剑无眼,万一孤要是手重了,把你打坏了,杨妃娘娘可是会心疼的。”
“少废话!”
李恪以为李承干是怕了,心中更加轻蔑。
“你要是不敢打,就给我滚回东宫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这大唐的尚武精神,不是让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来玷污的!”
“而且”
李恪高傲地抬起下巴,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在作祟。
“我不服你。”
“我有大隋和大唐两个皇室的血统!我文武双全!我哪里比你差?”
“凭什么你是太子?凭什么我就要对你俯首称臣?”
“今天,我就要当着这满营将士的面,把你这个太子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让父皇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李恪的声音激昂高亢,传遍了整个校场。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夺嫡宣言了。
若是在平时,这种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但今天,被李承干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再加上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让他彻底爆发了。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用手中的刀,把李承干踩在脚下!
“两个血统?”
李承干咀嚼著这个词,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也很讽刺。
“三弟啊,你是不是对‘血统’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李承干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那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小臂。
“你以为有了前朝的血统,你就高人一等了?”
“你以为有了两个爹哦不,是外公和爹的加持,你就无敌了?”
“幼稚。”
李承干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把一直提在手里的横刀扔给了旁边的称心。
“当啷。”
横刀落地。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面对手持利刃的吴王,太子竟然把刀扔了?这是要投降?还是真的疯了?
“对付你,用刀那是欺负你。”
李承干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冲著李恪勾了勾手指。
“孤今天就空手陪你玩玩。”
“顺便教你一个道理。”
李承干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直指苍穹,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慑全场:
“这世上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
“在孤的拳头面前。”
“众生平等!”
话音未落。
李承干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李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劲风便已经扑面而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虎突然睁开了眼睛,张开了血盆大口。
“好快!”
李恪心中大骇,多年的习武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开!”
他暴喝一声,手中横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朝着那道黑影劈去。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李承干逼退。
然而。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李承干根本没有退。
他不闪不避,面对那锋利的刀锋,竟然直接伸出了那只肉掌。
“找死!”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弟弟心狠手辣了!断你一只手,也算是给你个教训!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没有鲜血飞溅。
也没有断肢横飞。
只见李承干那只看似白皙修长的手掌,竟然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横刀的刀身侧面。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嗡——!”
精钢打造的横刀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瞬间传导至李恪的手臂。
“啊!”
李恪惨叫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横刀再也握不住,直接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最后“噗嗤”一声插在了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一招。
仅仅一招。
空手入白刃?
不,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李恪捂著发麻的手臂,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这怎么可能?!”
“你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他可是能开五石强弓的人啊!在力量上,他从未输给过同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头狂奔的野牛!
李承干没有回答。
他一步跨出,瞬间欺身而上,根本不给李恪喘息的机会。
“刚才那一刀,是为了让你清醒清醒。”
李承干的声音冷漠如冰。
“现在,该轮到孤的回合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恪那张英俊的脸上。
李恪被打得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馒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一巴掌,是教你长幼尊卑!”
“孤是你大哥!跟大哥说话,要把腰弯下去!”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现实!”
“什么狗屁前朝血统!大隋早亡了!现在是大唐!是李家的天下!”
“砰!”
李承干一拳轰在李恪的肚子上。
李恪那身坚固的明光铠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凹坑,他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状,眼珠子暴突,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这一拳,是替父皇教训你!”
“英果类我?你也配?!”
“砰!砰!砰!”
接下来的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吴王殿下,此刻就像是个沙包一样,被李承干按在地上摩擦。
拳拳到肉。
招招暴击。
李承干并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王八拳。
但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配合上他那非人的身体素质,打得李恪毫无还手之力。
“服不服?!”
李承干骑在李恪身上,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给他添了个乌眼青。
“不不服!”
李恪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骨头确实硬,咬著牙死不松口,“你你这是偷袭!我不服!”
“不服是吧?”
“好!”
李承干狞笑一声,一把揪住李恪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意思是,知道痛了就是知道痛了,不知道痛就是被打得还不够,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砰!”
李承干抓着李恪的脑袋,狠狠地往旁边的箭靶木桩上撞去。
“现在,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