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唯有东宫庭院内的火把猎猎作响，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长孙无忌站在台阶下，眉头紧锁成了“川”字。他看着那个竟然真的走下台阶、煞有介事地围着那口巨大青铜鼎转圈的李承干，眼中的怒意逐渐转为了深深的疑惑与荒谬。
这小子，莫不是真的疯得彻底了？
这口鼎他是知道的。前朝炀帝时期铸造的“九州鼎”仿品，虽然只是仿品，但也是实打实的青铜浇筑，重达千斤。平日里放在这就是个摆设，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用来镇场子的，不是拿来玩的。
“太子，你意欲何为？”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讥讽，“你若是想这时候搬个鼎去魏王府赔罪，怕是有些晚了。况且，就凭你这刚好的腿脚，还是省省力气吧，别到时候把腰给闪了，那可真就成了长安城的笑话。”
他身后的那些尚书省官员也纷纷掩嘴窃笑，眼神中满是看戏的轻蔑。在他们看来，太子这就是在无能狂怒，或是想搞些哗众取宠的把戏来转移注意力。
李承干没理会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
他站在巨鼎面前，仰头打量著这个庞然大物。冰凉的青铜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带着岁月的沉重与沧桑。饕餮纹饰狰狞可怖，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祭奠。
“系统，给个劲儿。”
李承干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涌遍全身。那是【圣贤暴徒系统】赋予他的怪力，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他的肌肉纤维中苏醒，发出渴望咆哮的低吼。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
随后，他微微下蹲，两只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巨鼎那两只粗壮的鼎足。
“舅舅，你刚才不是问孤，安身立命靠什么吗？”
李承干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雷鸣。
“孤现在就告诉你。”
“靠的就是这一把子力气！”
话音未落。
李承干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将原本宽松的衣袖撑得紧绷欲裂。额角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凸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给孤——起！！！”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画面发生了。
“咯吱——”
那口仿佛在地上生了根、重达千斤的青铜巨鼎，竟然真的动了！
它先是微微摇晃，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紧接着在李承干那恐怖怪力的牵引下，缓缓离开了地面。一寸，两寸，一尺
长孙无忌原本讥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珠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挤出了眼眶，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了当朝司徒的体面。
那是千斤巨鼎啊！
不是石锁，不是木桩，是实打实的千斤青铜！
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那是史书上的神话。可现在，这个神话就在他眼前活生生地重演了，而且主角还是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以为已经废了的外甥！
“起！！！”
李承干再次发力，腰背猛地挺直。
“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那口庞大的巨鼎，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举过了头顶！
这一刻，李承干宛如上古魔神降世。他双手托举著巨鼎，身姿挺拔如松，双腿稳如磐石。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却更增添了几分不可一世的霸气。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窃笑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灯笼“啪嗒、啪嗒”掉了一地。有的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举鼎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人形暴龙！
“呼呼”
李承干调整著呼吸，感受着双臂上传来的沉重压力。这鼎确实重，压得他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负重感，让他体内的热血彻底沸腾了起来。
爽！
太爽了！
这种能够掌控绝对力量的感觉，简直比当皇帝还要让人上瘾。
“舅舅。”
李承干托著巨鼎，慢慢转过身，那双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长孙无忌。
“你看这个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新买的玩具。
“它又大，又圆。”
“像不像咱们长孙家那即将破碎的‘荣耀’？”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那个举著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外甥，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你想干什么？！”
长孙无忌下意识地后退，声音都在发抖，“太子！你冷静点！这可是千斤重物，若是失手”
“失手？”
李承干嗤笑一声，脚下猛地迈出一步。
“砰！”
一声闷响。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龟裂，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长孙无忌的心脏上。
“孤从来不会失手。”
“孤只会放手。”
李承干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极稳。
“砰！”
又是一步。
地面再次震颤，碎石飞溅。
他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朝着长孙无忌碾压而来。
长孙无忌身后的那些官员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躲到两旁的柱子后面，生怕被那巨鼎蹭著碰著，变成一滩肉泥。
只有长孙无忌。
他想跑，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那巨大的阴影随着李承干的逼近，一点点将他吞噬，让他感到窒息。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承干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的他，距离长孙无忌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那口巨大的青铜鼎，就悬在长孙无忌的头顶上方，遮蔽了所有的月光和火光。
长孙无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鼎底那些繁复的花纹，能闻到上面散发出来的铜锈味。
只要李承干手一松。
或者稍微抖一下。
他长孙无忌这颗充满智慧、算计了一辈子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砸个稀巴烂。
冷汗，顺着长孙无忌的额头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仰著头，看着那个托举著巨鼎、如同神魔般的青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太近了。
死亡离他太近了。
“舅舅。”
李承干的声音从鼎下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一丝疯狂，还有一丝让人绝望的平静。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不是要孤负荆请罪吗？”
“不是要保住长孙家的荣耀吗？”
李承干的双臂微微下压，那口巨鼎随之下降了几寸，几乎贴到了长孙无忌的发髻。
“现在，孤把这‘荣耀’举起来给你看了。”
“你倒是说话啊。”
“这鼎重吗？”
李承干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在长孙无忌看来简直就是死神的召唤。
“如果它现在不小心掉下来”
“舅舅，你觉得你的脑袋，能不能顶得住这份‘荣耀’的分量？”
“或者说，你觉得你的算计，你的权谋，你的那些小心思，在这千斤之力面前”
“算个屁？”
长孙无忌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双眼死死盯着头顶那方寸之间的死亡。
他想求饶，想说软话。
可是身为当朝司徒的尊严，身为长辈的架子，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但他更怕死。
在这种纯粹的暴力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魏征会在甘露殿前落荒而逃，为什么李泰会被打断腿。
因为这个太子，他不讲道理。
他只讲物理。
“怎么？舅舅不说话？”
李承干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看来舅舅是觉得这鼎还不够重，不够显诚意啊。”
“那孤就松手了？”
说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作势要松开。
“别！！！”
长孙无忌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声音凄厉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双膝一软，这位权倾朝野的赵国公，竟然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直挺挺地瘫坐在了地上。
帽子歪了，官袍乱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别松手！太子！高明！我是你舅舅！我是你亲舅舅啊！”
长孙无忌带着哭腔大喊，再也没有了刚才进门时的嚣张气焰，“我错了！舅舅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去给李泰道歉！”
“你先把鼎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看着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长孙无忌，李承干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这就怂了？
这就是所谓的权臣？这就是那个在历史上翻云覆雨的老阴比？
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众生平等啊。
“啧，舅舅这就坐地上了？地上凉，多不体面啊。”
李承干并没有立刻放下鼎，而是依旧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长孙无忌。
“刚才舅舅不是还说，要为了长孙家的荣耀吗？”
“怎么现在荣耀就在头顶，舅舅却不敢接了？”
“看来这荣耀太重，舅舅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啊。”
李承干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
长孙无忌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荣耀不荣耀，他只求这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赶紧挪开。他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扛不住！扛不住！老臣老了！不中用了！这荣耀还是太子您留着吧！”
“这就对了嘛。”
李承干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扛不住，以后就少往自己肩膀上揽活儿。尤其是关于孤的事儿，舅舅最好还是少操心。”
“毕竟，孤的脾气不太好，手也滑。”
“万一下次再举个什么东西，不小心砸到了舅舅的花花草草，那多不好意思啊。”
说完，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双臂再次发力。
“起！”
他又将那口巨鼎举高了几分，然后猛地向旁边一掷。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口千斤巨鼎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空地上。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四起。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恐怖的大坑，碎石飞溅，打在周围人的脸上生疼。
长孙无忌被这震动颠得屁股离地，整个人吓得往后缩了好几米，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此刻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李承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一样轻松。他走到瘫软在地的长孙无忌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脸上挂著那一如既往的“核善”笑容：
“舅舅，地上凉，孤扶你起来？”
“咱们还得好好聊聊，关于明天早朝，该怎么帮孤‘解释’一下今天这小小的误会呢。”
“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