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厚重的东宫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
巨大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判官手中的惊堂木,重重地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夜风卷著枯叶,在丽正殿前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此时的东宫,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名太监、宫女、侍卫,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缩著脖子,脑袋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太子爷今天在外头杀疯了。
连亲弟弟的腿都敢打断,连魏征那种硬骨头都敢拿板砖开瓢,更何况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奴才?
李承干坐在汉白玉台阶上,手里那把染血的横刀随意地架在膝盖上。他歪著头,借着四周摇曳的火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著下面这群瑟瑟发抖的“家奴”。
在他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正如同一张巨大的雷达网铺开。
好家伙。
简直就是一片红海。
这几百号人里,头顶冒红光的至少占了一半。有深红色的死忠探子,有浅红色的墙头草,还有几个红得发紫的,那是恨不得他早点死的。
“真脏啊。”
李承干嫌弃地摇了摇头,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击著,“哒、哒、哒”的节奏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孤这东宫,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真当孤是瞎子?”
没人敢接话。
只能听到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还有牙齿打颤的细碎声响。
“行了,别抖了。”
李承干从怀里掏出那本早就准备好的花名册,虽然有系统扫描,但这本册子用来装装样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孤这人最讲道理。既然你们不想当孤的狗,那孤就成全你们。”
他翻开册子,手指精准地指向跪在前排的一个管事太监。
“王福,出来。”
那个身穿绿袍的胖太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颤巍巍地爬出人群,磕头如捣蒜:“殿殿下,奴婢在。”
李承干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上个月初五,平康坊醉仙楼。你见了魏王府的管家,收了三百贯钱,把孤那天发脾气摔了几个杯子的事儿,卖了个好价钱。”
“三百贯啊”
李承干啧啧两声,“孤的消息这么值钱?你分孤一半了吗?”
王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事儿做得极其隐秘,太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连日子和价钱都丝毫不差?!
“冤冤枉啊殿下!”
王福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绝不敢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这是有人陷害奴婢!求殿下明察!”
“明察?”
李承干合上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是不是觉得,孤得拿出人证物证,得让你画押认罪,才能治你的罪?”
王福身子一僵,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没证据,太子难道还能滥杀无辜?
“幼稚。”
李承干站起身,手中的横刀“仓啷”一声出鞘半寸。
“这里是东宫,是孤的地盘。”
“孤说你卖了,你就卖了。”
“孤的话,就是证据。”
话音未落,李承干猛地一脚踹在王福的肩膀上,直接将这个两百斤的胖子踹翻在地。
“来人!拖下去!”
“打断他的双腿,把那三百贯钱给孤吐出来,然后扔回魏王府门口!”
“告诉李泰,这狗孤不要了,让他自己留着炖汤喝!”
两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东宫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惨叫不止的王福就往外拖。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和哀嚎声。
广场上跪着的人群更低了,仿佛要钻进地缝里。
太狠了。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讯,全凭太子一句话。
这谁顶得住?
“下一个。”
李承干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阎罗,再次响起。
“红袖。”
人群中,一个姿色艳丽的宫女猛地一抖,脸色煞白。
她是杨妃送来的,仗着有后台,平日里没少在李承干面前阴阳怪气。
“殿殿下”红袖强撑著身子,想要挤出一个媚笑,“奴婢是杨妃娘娘的人,奴婢”
“闭嘴。”
李承干走下台阶,手中的刀鞘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拿杨妃压孤?”
“李泰孤都敢打,杨妃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前朝的余孽罢了。”
“平日里在孤耳边吹风,说吴王英武,暗示孤这个残废不如早点退位,这话是你说的吧?”
红袖眼中的恐惧瞬间炸开,她刚想求饶,李承干已经失去了耐心。
“孤最讨厌长舌妇。”
“来人,掌嘴五十!把那张嘴给孤撕烂了!”
“既然喜欢乱嚼舌根,那这舌头留着也是祸害。处理完了,打包送去吴王府,就说是皇兄赏他的!”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回荡,伴随着红袖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惊肉跳。
连杨妃的人都敢动!
这下子,所有人彻底绝望了。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爷今天是铁了心要大清洗,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有你,给父皇打小报告的。”
“你,崔家塞进来偷药材的。”
“你,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的远房亲戚”
李承干像是点菜一样,手指每点到一个,就有一个人被拖下去。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辩解。
只要头顶是红名,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清洗。
一时间,丽正殿前的广场变成了修罗场。惨叫声、求饶声、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李承干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残酷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刀柄上的汗。
残忍吗?
或许吧。
但这就是大唐的权力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原主就是死在太仁慈、太守规矩上。
“都给孤听好了!”
李承干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惨叫。
“这就是背叛孤的下场!”
“孤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哪尊大佛。进了这东宫的门,你们的主子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孤!”
“谁要是再敢身在曹营心在汉,吃著孤的饭还要砸孤的锅”
他猛地一刀劈在身旁的石灯笼上。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灯笼被拦腰斩断,上半截轰然落地,砸得粉碎。
“这就是榜样!”
剩下的那些太监宫女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疯狂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殿下!”
“殿下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系统界面上,那些原本红彤彤的光点开始大面积变色。有的变浅,有的甚至直接转绿。
恐惧,果然是最高效的统治工具。
“行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李承干收刀回鞘,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把那些垃圾都扔出去,别脏了孤的地方。剩下的人,各司其职。今晚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多说半个字”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开始干活,动作麻利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很快,广场上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承干正准备转身回殿,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正在拿着扫帚清扫血迹的小太监。
年纪不大,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
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不同,他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而且,即便是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他长得极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就像是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瓷器。
李承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太常寺乐童,称心。
原著中那个让李承干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为了他跟李世民彻底决裂,最后导致悲剧收场的关键人物。
此时的他,正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地砖缝隙里的血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系统界面再次跳动。
【姓名:称心】
【身份:太常寺乐童(实为死士)】
【特长:乐舞、刺杀、伪装、缩骨功】
【忠诚度:???(混沌状态)】
“有意思。”
李承干摸了摸下巴,并没有像处理其他人那样直接喊打喊杀,而是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他靴子踩在地面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小太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称心停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地求饶,而是缓缓转过身,十分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动作优雅得不像个扫地太监,倒像个世家公子。
“奴婢称心,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那双眸子抬起来,平静地注视著李承干,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李承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挑起他那精致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
“这张脸,确实是个祸水。”
李承干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长得这么好看,不去后宫争宠,跑来孤这东宫扫地,真是屈才了。”
称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殿下说笑了。奴婢只是个卑贱之人,哪里配得上祸水二字。”
“卑贱?”
李承干摇了摇头,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他那纤细却暗藏爆发力的脖颈动脉上。
“一个懂得缩骨功、会使袖中剑、眼神比孤还要冷的死士,也敢说自己卑贱?”
话音落下,称心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寒芒,藏在袖子里的手本能地想要动作。
但李承干比他更快。
“别动。”
李承干的手指微微用力,精准地压住了他的动脉,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热气喷洒在那白皙的耳垂上,宛如恶魔的低语:
“孤既然能留你到现在,自然有孤的理由。”
“孤现在缺个守夜的人,也缺把藏在暗处的刀。”
“你是想继续当个扫地的太监,等著哪天被孤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李承干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还是想换个活法,做孤手里那把真正能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