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甘露殿前的汉白玉广场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殷红。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在这片肃杀的红光中,一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就像是一颗长在石头缝里的铜豌豆,死死地钉在殿门口的正中央。
魏征。
这位大唐出了名的硬骨头,此刻正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胡须在晚风中剧烈颤抖,手中的象牙笏板更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身穿绿袍的御史言官,一个个也是一副视死如归、准备随时撞柱子的架势。
他们是听到了风声赶来的。
太子发疯,重伤魏王,气晕陛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对于这帮以喷人为己任的职业喷子来说,简直就是过年。
“太子李承干!你给老夫站住!”
见李承干那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魏征心头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扑上来咬人。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冠不整,满身血腥,手提利刃,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仪?!”
“你是太子!是国本!不是市井无赖,更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你今日闯下如此弥天大祸,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还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你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魏征骂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引经据典,从尧舜禹汤讲到桀纣幽厉,恨不得把史书上所有的昏君帽子都扣在李承干头上。
周围的禁军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
这位可是魏征啊。
连陛下都被他喷得没脾气,甚至还赐了个“人镜”的美誉。谁敢动他?谁动他就是跟全天下的读书人过不去。
李承干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气得跳脚的小老头。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史书上关于魏征的记载。
这老头确实是个狠人。当年跟着隐太子李建成的时候,就建议李建成早点弄死李世民。后来跟了李世民,更是把“怼皇帝”当成了毕生事业。
李世民背地里叫他“乡巴佬”,恨不得杀了他,却又不得不供着他。
这种纯粹的杠精,确实让人头疼。
但李承干不怕。
因为他比杠精更不讲理。
“魏大人,骂完了吗?”
李承干掏了掏耳朵,脸上挂著那副招牌式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笑容,“骂完了能不能让让?孤赶着回东宫吃饭呢,这一天光顾著运动了,肚子饿得慌。”
“你——!!”
魏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想过太子会狡辩,会发怒,甚至会动粗。但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更加愤怒。
“太子殿下!老夫是在跟你谈国事!谈德行!”
魏征把手中的笏板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子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殿下连自身德行都修不好,连兄弟手足都容不下,将来何以服众?何以治天下?!”
“殿下若是不读圣贤书,不明圣人理,那就只是一个拥有蛮力的匹夫!大唐若是交到你手里,那是社稷之祸,是苍生之劫啊!”
身后的几个御史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李承干已经是毁灭世界的魔王。
“不读圣贤书?”
李承干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头微微一挑。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魏征。
那一身还未散去的血煞之气,逼得几个胆小的御史下意识地后退,但魏征却依然昂着头,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
“魏大人,这你可就冤枉孤了。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李承干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孤这几天在东宫,那是废寝忘食,日夜研读圣人经典,可谓是手不释卷,心得颇丰啊。”
“一派胡言!”
魏征冷笑连连,“殿下若是真的读了圣贤书,岂会做出打断亲弟腿骨这种暴行?岂会说出‘复刻玄武门’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那就是魏大人你对圣贤书的理解太狭隘了。”
李承干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魏征面前晃了晃,“子曰:君子不器。魏大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哼!此乃孔圣人教导君子不应像器皿一样只有一种用途,而应博学多才,通达万物!”魏征脱口而出,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解释。
“错!”
李承干大喝一声,声音之大,吓了魏征一跳。
“大错特错!”
李承干背着手,开始围着魏征转圈,一边转一边进行“学术科普”。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真正的君子,打人的时候从来不屑于用兵器!因为兵器是外物,是‘器’。君子要靠自身的拳头,靠物理的力量去感化对方!”
“这才是君子之道!”
魏征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你在胡说什么?!这简直是曲解圣意!是有辱斯文!”
“斯文?”
李承干停下脚步,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这里是甘露殿的门口,旁边正好有一堆工部用来修缮宫墙剩下还没运走的建筑材料。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块青灰色的城墙砖上。
那砖头足足有两寸厚,长宽半尺,棱角分明,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上面还沾著些许泥土和苔藓。
“魏大人觉得孤是在胡说?”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大步走到那堆材料旁。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那块青砖。
“起!”
他轻喝一声,单手将那块重达十几斤的城砖抓了起来,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砖头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呼呼的风声。
那画面太美,太违和。
一个身穿劲装、气质尊贵的太子爷,手里却拎着一块用来砌墙的破砖头,这反差感简直让人眼瞎。
“魏大人。”
李承干拎着砖头,重新走回到魏征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安全距离,而是直接贴到了魏征的脸上。
那一股子混合著泥土味和血腥气的压迫感,让魏征那颗苍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虽然不怕死,但他也是人,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暴力狂,本能的生理恐惧是压不住的。
“你你想干什么?!”
魏征强撑著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夫乃是谏议大夫!是可以风闻奏事的御史!你难道还敢当众行凶不成?!”
“哎,魏大人这就见外了。”
李承干笑眯眯地把那块砖头举到魏征的鼻子底下,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砖头上那粗糙的纹路。
“孤只是想跟魏大人探讨一下学问。”
“魏大人刚才不是说,孤不修德行吗?”
“在孤看来,这德行啊,它是有重量的。”
李承干拍了拍手里的砖头,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看这块砖,它方方正正,质地坚硬,这不就是‘德’吗?”
“子曰:以德服人。”
“孤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李承干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脖颈时的眼神。
“魏大人,你刚才引经据典骂了孤半天,孤都听进去了。”
“现在,轮到孤给你讲讲道理了。”
“孤的道理很简单。”
他猛地将砖头高高举起,做了一个要往下拍的动作。
“啊——!!”
魏征身后的那几个御史吓得尖叫出声,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脑浆迸裂的惨状。
魏征也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脖子一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是想死谏,想留取丹心照汗青。
但他没想过会被一块砖头开瓢啊!
这种死法太不体面了!太窝囊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呼——”
砖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擦著魏征的头皮掠过,狠狠地拍在了他旁边那根粗大的朱漆廊柱上。
“砰!!!”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
那坚硬无比的青砖,在李承干的怪力之下,竟然硬生生地嵌进了柱子里半分,砖身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整个甘露殿的门廊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魏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距离自己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那块砖头,看着那深深嵌入木头的棱角,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要是拍在脑袋上
那画面太美,他根本不敢想。
“魏大人。”
李承干把脸凑过去,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看,这就是孤的‘道理’。”
“既硬,又直,还很有分量。”
“听说魏大人很会讲道理?很喜欢死谏?”
“来,咱们现在离得这么近,环境这么好。”
“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你是想听文的道理呢?还是想尝尝这块‘物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