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世民指著李承干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就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万邦使臣跪地臣服的帝王面孔，此刻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唇更是哆嗦得厉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破防了。
彻底破防了。
如果说刚才李承干打断李泰的腿是在挑战他的底线，那么这句“玄武门复刻”，就是直接刨了他的祖坟，还顺带把他的遮羞布扯下来当众烧了个精光。
那是他李世民一生的荣耀起点，也是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
他花了半辈子去修史、去纳谏、去励精图治，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道德圣人”，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当年的流血是天命所归，是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李世民是个好皇帝，是个仁君。
可现在。
他的亲儿子，站在大殿中央，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告诉他：
“爹，别装了，咱们是一路货色。”
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背刺，这种用他的魔法打败他的逻辑，让李世民在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羞恼。
“噗通。”
李世民腿一软，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
那把象征著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仿佛成了让他如坐针毡的刑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是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此刻竟然显得有些佝偻。那一瞬间，这位叱咤风云的天可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输了。
在这场父与子的道德辩论中，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因为他没法反驳。
只要他敢反驳一句李承干残暴，那就是在否定当年的自己。
只要他敢说一句手足相残是畜生行径，那就是在指著鼻子骂自己是禽兽不如。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历史遗留问题，变成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看来父皇是认可儿臣的说法了。”
李承干看着瘫软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十分体贴地递过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既然父皇也没意见，那这事儿咱们就翻篇了？毕竟儿臣还要回去研读圣贤书，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晓税s 耕欣醉哙”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承干那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或者是直接变成聋子。
他们听到了什么？
玄武门！
太子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提玄武门！而且还是那种语调！
这可是皇家最大的禁忌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听到了这种话，即便今天不死，以后恐怕也没好日子过了。这大殿里的空气，此刻粘稠得像是由鲜血和恐惧凝固而成的浆糊。
就在李承干转身准备离开，李世民还在龙椅上怀疑人生的时候。
“陛下！娘娘来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带着几分慌乱和救命稻草般的惊喜。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长孙皇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一代贤后，此刻发髻微乱，脸上写满了焦急。她显然是接到了魏王府和甘露殿的双重急报，知道这对冤家父子要炸锅了，这才不顾仪态地赶来救火。
刚一进门，长孙皇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奏折。
摔碎的镇纸。
跪了一地的太监。
还有那个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仿佛丢了魂似的丈夫。
以及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身黑衣劲装、满身血腥气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儿子。
“二郎！”
长孙皇后惊呼一声，顾不上去管李承干，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丹如，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世民。
“二郎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掌贴在李世民冰凉的额头上，眼中满是关切。
李世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那是自己结发妻子的脸，那股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羞恼，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观音婢”
李世民抓住长孙皇后的手，声音颤抖，指著下面的李承干，手指都在哆嗦，“你看看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他他竟然”
话到了嘴边，李世民却卡住了。
他能说什么？
说儿子骂他是杀兄宰弟的凶手？说儿子要复刻玄武门？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这副欲言又止、气得快要昏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李世民了，能把他气成这样，甚至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她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射向李承干。
“高明！”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作为母亲和皇后的威严，厉声喝道，“你到底对你父皇说了什么？！你把你弟弟的腿打断了还不够，还要把你父皇气出个好歹来吗？！”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面对母亲的质问，李承干并没有像面对李世民那样咄咄逼人。
毕竟长孙皇后对他还算不错，而且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让他对这位母亲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母后，您这话可就冤枉儿臣了。”
李承干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和委屈，“儿臣只是在和父皇探讨李家的家族历史，探讨一下如何更好地继承父皇的优良传统。”
“家族历史？”长孙皇后一愣。
“是啊。”李承干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儿臣觉得父皇当年的某些手段非常高效，非常有借鉴意义。儿臣刚才正跟父皇汇报学习心得呢，父皇可能是太过激动，这才有些失态。”
长孙皇后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的女人。
她稍微一琢磨“当年的手段”、“高效”、“借鉴意义”这几个词，再联想到李承干今天打断李泰腿的行为，瞬间就明白了。
玄武门。
这逆子提了玄武门！
长孙皇后的脸色也变了，变得煞白。她看了一眼李世民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那是她丈夫心里永远的痛，也是她们夫妻俩一辈子小心翼翼维护的秘密。
“你你这个混账！”
长孙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承干骂道，“那是你能提的吗？那是你能拿来玩笑的吗？！”
“母后，儿臣没开玩笑。”
李承干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认真，“儿臣是很严肃的。既然父皇能做初一，儿臣为何不能做十五？况且，儿臣比父皇仁慈多了，青雀还活着，不是吗？”
“你还敢顶嘴？！”
长孙皇后气得扬起手，似乎想给这个逆子一巴掌。
但看着李承干那双幽深冷漠的眼睛，那只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她发现，眼前的儿子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渴望母爱、唯唯诺诺的孩子，而是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陌生人。
“罢了，罢了”
李世民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疲惫地摆了摆手，拉住了长孙皇后，“观音婢，别说了。这逆子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看着李承干，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滚。”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滚回你的东宫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他累了。
他是真的心累了。
面对这样一个逻辑自洽、软硬不吃、还随时准备掀桌子的疯子，他发现自己常用的那些帝王权术、父亲威严，统统失效了。
“儿臣遵旨。”
李承干没有丝毫留恋，拱了拱手，动作潇洒利落，“父皇保重龙体，毕竟这大唐江山，还得靠您多撑几年。儿臣还想多玩几年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嚣张，怎么看怎么欠揍。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圈一下子红了，转头扑在李世民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大殿内的太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这尊瘟神终于要走了。
然而。
就在李承干一只脚刚刚跨出甘露殿的高门槛，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场的时候。
“站住！”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暴喝，突然从殿外的广场上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浩然正气。
李承干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呵？
还有不怕死的？
他慢慢转过身，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个身穿绯色官袍、胡须花白却根根直立、瘦得像根竹竿一样的老头，正大步流星地朝着甘露殿冲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笏板，那架势不像是来上朝的，倒像是来拿着板砖拍人的。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死磕到底”四个大字。
大唐第一喷子。
行走的谏书印表机。
让李世民爱恨交加、恨不得掐死却又不得不供著的——魏征。
“太子李承干！”
魏征冲到大殿门口，根本没管里面是什么情况，也没管李承干那一身煞气。他直接无视了周围的禁军，指著李承干的鼻子就开始输出，唾沫星子横飞。
“你身为储君，不修德行，不尊师重道，竟然当街行凶，殴打亲王，擅闯禁宫！”
“你此举，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黎民百姓！”
“臣魏征，今日冒死进谏！”
魏征挺起那瘦弱的胸膛，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了李承干面前，声音震耳欲聋：
“请陛下废黜太子！以正国本！！”
大殿内，原本还在哭泣的长孙皇后止住了声，瘫在椅子上的李世民猛地睁开了眼。
废太子？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再次凝固。
李承干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小老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刚把皇帝pua完，这又来个送上门求虐的？
“魏大人？”
李承干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想废了孤？”
“正是！”
魏征脖子一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太子失德，天下共愤！臣为了大唐社稷，今日便是血溅五步，也要让陛下看清你的真面目！”
“血溅五步？”
李承干点了点头，伸手从旁边的花坛里，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用来压边的青砖。
他掂了掂手里的砖头，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核善起来。
“魏大人，你很有勇气。”
“不过，孤最近刚学了个新道理，正愁没地方实践。”
“既然魏大人想死谏，那孤就成全你。”
“咱们是先讲道理呢”
李承干举起手中的板砖，在夕阳下晃了晃。
“还是先讲讲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