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惊魂之夜后,沈清辞和顾妟被陆明川迅速带离现场。周文渊及其同伙被移交当地有关部门,那个名为“历史研究会”的组织被初步定性为非法学术团体,涉嫌盗掘文物、非法持有武器等多项罪名。但周文渊本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回苏州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沉默。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西北荒原,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蓝色光球消失前的画面——那些在光柱中闪现的历史片段,还有最后涌入脑海的信息。
昆仑之巅。满月之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条项链还在,但吊坠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琥珀色石头。顾妟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你确定要去吗?”陆明川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昆仑山海拔超过六千米,气候恶劣,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已经是雪季。更别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光之眼’到底想做什么。”
“它不是在‘想’做什么。”沈清辞轻声纠正,“它是一种装置,按照预设程序运行。陆明远先祖在三百年前设定了这个程序:如果三百年后有人触发自毁序列但成功阻止,并且通过了初步考验,那么‘时光之眼’会前往昆仑山,在满月之夜完成最终销毁。而通过考验的人……会成为销毁过程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考验?”顾妟问,“什么时候?”
“在祁连山。”沈清辞看向他,“当它展示历史片段时,那不只是展示,也是在测试我们。测试我们是否会被那些影像迷惑、贪婪、恐惧。我们没有,所以我们通过了。”
陆明川皱眉:“但这说不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置这样的考验?直接销毁不行吗?”
“因为‘时光之眼’内部储存着巨大的时空能量。”沈清辞解释,“直接销毁可能导致能量失控泄露,引发局部时空异常。必须在特定地点——昆仑山的主峰,那里是地脉交汇处——用特定方法,在满月之夜借助潮汐力,才能平稳释放能量。”
顾妟接话:“而需要守护者,是因为释放过程中可能会有‘干扰’?”
“是的。”沈清辞点头,“信息中提到,能量释放时会吸引‘时空异常体’,就像光会吸引飞蛾。守护者的作用,就是确保释放过程不被干扰。”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许久,陆明川叹了口气:“我需要向上级汇报。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他们会相信吗?”顾妟问。
“祁连山的异象,卫星可能已经捕捉到了。而且周文渊团队的供词,还有那些仪器记录的数据……”陆明川苦笑,“不信也得信。只是,官方会怎么处理,我就说不准了。”
两天后,他们回到苏州。小院依旧安静,白墙黛瓦,流水潺潺,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这里无关。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明川的动作很快。第三天,一队神秘客人来访。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七八个人,有穿便装的,也有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学者模样的老人。
他们在小院的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沈清辞和顾妟详细讲述了所有经历,展示了羊皮卷、丝帛的复制件,以及那条失去光泽的项链。军方的人带来了祁连山的卫星图像——画面显示,那晚山谷中确实出现了异常能量信号,峰值强度甚至干扰了附近一百公里内的通讯。
“我们已经组织了专家团队分析这些数据。”那位学者模样的老人姓秦,是国家科学院特别项目组的负责人,“初步结论是,你们遇到的东西,可能涉及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物理现象。”
“不是魔法或超自然?”顾妟问。
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科学上,所有现象都有其物理基础。所谓‘超自然’,往往只是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的自然。‘时光之眼’展现的能力,可能基于对时空结构的某种操控——这在理论物理中是可能的,只是我们还没掌握具体技术。”
他顿了顿:“而三百年前的大晏朝,如果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那将彻底改写我们对古代文明的认知。”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子开口,肩章显示他是少将,“那个装置去了昆仑山,而且要在十五天后进行所谓的‘能量释放’。我们需要评估,这个过程对国家安全的潜在影响。”
沈清辞理解他们的顾虑。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会允许不明能量装置在自己的领土上自行其是。
“我可以提供销毁地点的具体坐标。”她说,“‘时光之眼’给我的信息中包含了精确位置。”
“我们已经根据你的描述初步锁定了区域。”秦教授打开平板电脑,显示出一张昆仑山的地形图,“这里,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北侧,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卫星图像显示该处有异常热源——虽然很微弱,但持续存在。”
地图上标注的红点,与沈清辞脑海中的坐标完全吻合。
“所以你们已经决定要介入?”顾妟问。
少将点头:“必须介入。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占有那个装置,而是确保销毁过程安全可控。为此,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
“怎么配合?”
“你们作为‘守护者’,是销毁过程的关键。”秦教授说,“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守护者需要在现场维持某种‘共鸣’,确保能量平稳释放。如果我们强行介入,可能会破坏这种平衡,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沈清辞明白了:“所以你们希望我们按原计划前往昆仑山,而你们会在外围提供支持和保护,同时监控整个过程。”
“是的。”少将说,“我们会组织一支特种小队随行,秦教授的科研团队也会参与,携带最先进的监测设备。整个过程,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你们的自主权,但保留在紧急情况下介入的权力。”
这个方案合情合理。沈清辞看向顾妟,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同意。”沈清辞说。
接下来的十天,是紧锣密鼓的准备期。军方提供了全面的高山生存训练,包括高原反应应对、极寒环境生存、雪地行进技巧等。沈清辞和顾妟虽然体力不错,但要适应六千米海拔的环境,仍然是个巨大挑战。
训练间隙,秦教授的团队多次与他们交流,试图更深入地理解“时光之眼”的工作原理。
“你提到它内部储存着‘时空印记’,”一天下午,秦教授在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里问道,“这些印记具体是什么形式?图像?声音?还是某种全息记录?”
沈清辞努力描述那种感觉:“都不是,或者说……都是。当它展示历史片段时,我不仅看到了影像,听到了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温度、气味,还有……情绪。就像被直接投射到那个时空点,亲身体验一样。”
秦教授若有所思:“多模态沉浸式记录……这需要难以想象的数据量和处理能力。三百年前的技术,怎么可能……”
“也许不是纯技术。”顾妟说,“‘时光之眼’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自然现象,或者……生命能量。”
这个猜测引起了科研团队的激烈讨论。有物理学家提出“量子纠缠态记录”的理论,有生物学家探讨“集体潜意识共鸣”的可能性,甚至有人提到了“地球记忆场”的假说。
但无论如何,真正的答案,恐怕只有到了昆仑山才能揭晓。
在出发前第五天,沈清辞收到了一个意外消息:林书音请求见她一面。
林书音目前处于监视居住状态,因为她在祁连山事件中的表现相对克制,且有帮助沈清辞的行为,所以处理较轻。在获得批准后,两人在一间安全屋会面。
“周老师疯了。”这是林书音的第一句话。
沈清辞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什么意思?”
“他被拘留后,一直在重复同一段话。”林书音脸色苍白,“他说‘时机已到,天命所归,昆仑之门将开’。还说什么‘三百年等待,只为这一刻’。”
沈清辞皱眉:“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书音压低声音,“‘时光之眼’去昆仑山不是要销毁自己,而是要‘回家’。它来自昆仑,也要回归昆仑。而满月之夜,就是开启‘昆仑之门’的时刻。”
这番话让沈清辞心中一震。她接收到的信息明明是销毁,但如果周文渊说的是真的……
“你相信他吗?”她问。
林书音摇头:“我不知道。周老师对历史的执念太深,深到可能产生幻觉。但他确实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他在被捕前,曾让我保管一个笔记本,说如果他出事,就把笔记本交给能看懂的人。”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推过桌面。
沈清辞翻开,里面是周文渊工整的字迹。前半部分是关于星象司的历史研究,后半部分则是……疯狂。
「大晏朝秘史记载,晏德三年,有星坠于昆仑,其光七日不灭。帝遣司天监往查,得奇石一块,内有星河运转,似有生命。此即‘天眼’之源。」
「星象司成立之初,非为观星,实为研究天眼。司正陆明远穷尽一生,终解其秘:此物非本世所产,乃天外而来,内藏跨越时空之能。」
「然天眼有灵,需食‘时光’为生。每次使用,必耗人寿。陆明远晚年顿悟,此物实为灾厄,欲毁之而不能,只得封存于祁连山,设三钥之锁,待三百年后有缘人决断。」
「吾考据二十载,终得真相:天眼欲归昆仑,非因销毁,乃因昆仑有‘门’。门开之时,时空可渡。满月之夜,天眼将寻门归去,而持钥者,可随行……」
笔记本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沈清辞抬头看向林书音:“被撕掉的那页呢?”
“我拿到时就是这样。”林书音说,“但周老师曾暗示,最后一页记载着‘门的秘密’,以及……通过门可能去往的地方。”
沈清辞合上笔记本,心中波澜起伏。如果周文渊的研究是真的,那么“时光之眼”去昆仑山的目的就完全不同了。它不是要销毁,而是要“回家”——通过某种“门”,回到它来的地方。
而她和顾妟作为钥匙持有者,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这个消息,你告诉其他人了吗?”她问。
林书音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清辞沉默片刻:“谢谢你。这个笔记本,我可以暂时保管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林书音站起身,“沈小姐,无论周老师说的是真是假,请一定小心。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会面结束后,沈清辞将笔记本的事告诉了顾妟和陆明川。陆明川立即上报,很快,秦教授和军方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周文渊的研究有一定参考价值,但需要谨慎对待。”秦教授在紧急会议上说,“从科学角度,‘时空之门’是理论物理的课题,但现实中是否存在,尚无证据。”
少将更务实:“无论那个装置的目的是销毁还是其他,我们的行动计划不变:确保过程安全可控。但如果真有什么‘门’……”他看向沈清辞和顾妟,“你们必须立即撤离,绝不能冒险通过。”
沈清辞点头同意,但心中却有另一番思量。如果真有一扇能跨越时空的门,如果那扇门能带她回到大晏朝,哪怕只是看一眼……
她将这个念头深深埋藏,没有告诉任何人。
出发前三天,最后的准备完成。随行团队包括:沈清辞、顾妟;秦教授带领的五人科研小组;由特种部队王队长带领的八人安保小队;还有两名高山向导。总共十八人,分乘四辆经过改装的高原越野车,携带大量科研设备和生存物资。
陆明川不随行,但会在后方指挥中心全程监控。
临行前一晚,沈清辞独自站在庭院里。月已渐圆,清辉洒在青石板上。她想起三百年前,陆明远先祖是否也曾这样望月,思考着如何处置那个从天而降的“天眼”?他是否也曾犹豫、挣扎,最终选择了封存而非销毁?
而三百年后,这个选择交到了她手中。
顾妟走出来,将外套披在她肩上:“睡不着?”
“在想先祖的选择。”沈清辞轻声说,“如果他当时销毁了‘时光之眼’,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但他没有,而是设定了三百年后的考验和选择。为什么?”
“也许他认为,有些选择不应该由一代人做出。”顾妟说,“或者,他相信三百年后的后人,会比他更明智,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我怕我辜负这份信任。”
“不会的。”顾妟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有整个团队,有国家的支持。这比陆明远先祖当年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这话给了沈清辞些许安慰。是的,她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从苏州到青海格尔木,再从格尔木进昆仑山,全程超过三千公里。他们将用四天时间抵达玉珠峰大本营,然后徒步前往目标区域。
车子驶出苏州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古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这里,回到这份宁静的生活。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陆明川发来的:「卫星监测显示,昆仑山目标区域能量信号正在增强。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沈清辞回复:「明白。」
她关掉手机,看向前方漫长的公路。公路尽头,是连绵的雪山,是等待了三百年的秘密,也是即将到来的终局。
顾妟握住她的手:“后悔吗?”
沈清辞摇头:“不后悔。这是必须完成的事。”
车子加速,驶向西北,驶向昆仑,驶向那个决定命运的满月之夜。
而在后方,周文渊坐在看守所的房间里,望着铁窗外渐圆的月亮,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将开,客将归。三百年等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木珠手链,其中一颗珠子,在月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与“时光之眼”的光芒,一模一样。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被完全控制的男人,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昆仑山在等待。
满月在逼近。
倒计时,还剩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