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赴约(1 / 1)

晨雾如纱,笼罩着苏城青灰色的屋檐和蜿蜒的水道。

沈清辞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称作“东方威尼斯”的古城在晨曦中苏醒。她一夜未眠,那条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陆小姐,明日的玉兰,可还认得旧时颜色?”

玉兰。陆家徽记上的玉兰。周家不仅知道玉佩,知道玉佩属于陆家,甚至知道玉佩上刻着玉兰——这不是普通的历史考证能做到的。他们手里一定有确凿的证据,或者……他们知道得更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顾妟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没睡好?”他问。

沈清辞没有隐瞒,将手机递给他看那条短信。

顾妟看完,眼神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是挑衅,也是试探。他们在确认,你对‘陆小姐’这个称呼的反应。”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机,“所以我没有回复。但今天见面,他们一定会继续试探。”

“准备好了吗?”顾妟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无论他们问什么,拿出什么,记住,你是沈清辞,沈家的二小姐,我的合作伙伴。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他们的臆测。”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驶出酒店,穿过苏城古老的街巷,向着城西的周家老宅驶去。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越往城西,现代建筑的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群。周家老宅位于一片被列为历史保护区的区域深处,车子只能停在巷口,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初秋的早晨微凉,青石板路湿润润的,两旁是高高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巷子幽深静谧,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顾妟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前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本人则走在沈清辞身侧,步伐沉稳,无形中为她挡住了巷子深处的未知。

终于,一座气派的门楼出现在巷子尽头。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周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前朝一位着名书法家的手笔。两尊石狮蹲守门前,狮身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更显威严。

门是开着的,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见到他们,微微躬身。

“顾先生,沈小姐,老爷和小姐已经在听雨轩等候了。请随我来。”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淡。沈清辞注意到他称周慕远为“老爷”,称周慕婉为“小姐”,这是很传统的称呼方式,在这个时代已不多见。

穿过门楼,眼前豁然开朗。前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布局,假山堆叠,池水清澈,曲廊回环。园中植物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虽是秋天,却依然有绿意盎然之感。

引路的中年男人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他们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桥。桥下是宽阔的水面,荷叶已经残败,只剩下枯梗立在水面,倒也别有一番萧瑟的意境。

听雨轩就在水中央。那是一座八角形的两层水榭,飞檐翘角,雕花木窗。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木桥连接水榭与岸,正如顾妟所说,易守难攻,也易被监视。

走到桥头,中年男人停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和小姐就在里面,两位请。”

顾妟和沈清辞对视一眼,踏上木桥。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水面上回荡。沈清辞能感觉到从水榭方向投来的目光——不止一道。

走进听雨轩,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一层是开阔的厅堂,四面开窗,窗外水光潋滟。厅内陈设古朴,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都是真迹。

厅中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式上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这便是周慕远。

他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模样,穿一件月白色绣玉兰的旗袍,外罩浅青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气质温婉娴静。她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这应该就是周慕婉。

“顾先生,沈小姐,请坐。”周慕远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一路辛苦了。慕婉,给客人上茶。”

周慕婉抬起头,看向沈清辞。那一瞬间,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那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眼神,而像是在确认什么,比对什么。

“沈小姐,请用茶。”周慕婉将一杯茶轻轻推到沈清辞面前,茶汤清澈,香气清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希望合您的口味。”

“谢谢。”沈清辞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向周慕远:“周先生客气了。不知周先生约我们前来,是要归还什么物品?”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周慕远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小姐快人快语。”他放下念珠,从身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桌中央,“请先看看这个。”

锦盒是暗红色的丝绒质地,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老物件。沈清辞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顾妟先她一步,伸手打开锦盒。

盒内铺着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椭圆形的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顶端穿孔系着深蓝色的丝绦,流苏已经有些褪色。玉佩正面,一枝半开的玉兰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背面,一个小小的篆书“陆”字,笔画古朴。

正是沈清辞记忆中的那枚玉佩,她前世握在手中赴死的遗物。

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沈清辞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触摸,去确认那是否真实。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情绪。

顾妟看了她一眼,转向周慕远:“确实是古玉,看形制和雕工,应该是明末清初的东西。周先生说这是沈小姐的‘身世旧物’,有什么根据吗?”

周慕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慕婉。

周慕婉轻轻放下茶壶,声音柔和如春风:“这枚玉佩,是三个月前,一位老先生送到‘慕婉轩’请求鉴定的。他说这是祖传之物,但家道中落,想让我们估个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我们做了鉴定,玉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工也是顶尖的苏州工。但让我们在意的,是背面的这个‘陆’字,以及玉兰花这个纹样。”

“有什么特别吗?”顾妟问。

“我们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这个纹样组合,与明朝一个已经没落的书香门第——陆家的家族徽记完全吻合。”周慕婉缓缓说道,“而更巧合的是,我们在整理周家祖传的文献时,发现先祖周喆公的手札中,曾提到过陆家,提到过这枚玉佩。”

来了。

沈清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她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

“手札里说了什么?”顾妟追问。

周慕远接过了话头:“先祖在手札中写道,他曾在陆家见过这枚玉佩,佩戴者是陆家的小女儿。后来陆家出事,这枚玉佩不知所踪。先祖一生引以为憾,嘱咐后人若有机会寻得此玉,当归还陆家后人。”

他说得诚恳,眼神坦荡。若非沈清辞知道周喆是怎样的人,几乎要相信这番说辞了。

“所以周先生认为,沈小姐是陆家后人?”顾妟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们调查过。”周慕远坦然承认,“沈小姐的母亲姓陆,祖籍苏州,与历史上的陆家是同乡。虽然族谱已经散佚,无法直接证明,但姓氏、祖籍、以及这枚玉佩的出现,让我们觉得有必要物归原主。”

他将锦盒又往沈清辞的方向推了推:“无论沈小姐是否真是陆家后人,这枚玉佩既然与陆家有关,而沈小姐母亲姓陆,那么交给您,是最合适的选择。”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水面上,一只水鸟掠过,激起圈圈涟漪。

沈清辞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记忆深处的温度。三百年前,母亲将这块玉塞进她手中时,也是这样的温度。

“多谢周先生美意。”她抬起头,目光清亮,“不过,我母亲从未提过家族有什么传世玉佩。这枚玉,或许只是巧合。”

她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个态度让周慕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无妨。”周慕远微笑,“玉佩您可以先带走,仔细看看。若是喜欢,便留下。若觉得无关,再送回来便是。”

如此大方,反倒让人生疑。

顾妟看了沈清辞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代她接过锦盒:“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代为保管。周先生的厚意,我们记下了。”

“不必客气。”周慕远摆摆手,重新拿起念珠,“其实今日请二位来,除了归还玉佩,还有一事相商。”

果然还有后招。沈清辞和顾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先生请讲。”顾妟道。

周慕远转动着念珠,缓缓道:“周家在海外的业务,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想开拓东南亚市场,但当地的合作伙伴,更倾向于与林氏集团合作。”

林氏。又是林氏。

“周先生的意思是?”顾妟不动声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周慕远直视顾妟,“我知道顾氏与林氏在城东地块项目上是对手。巧的是,周家与林氏也有旧怨。如果我们三方——周家、顾氏、沈氏——能够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或许可以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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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想法。具体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沈清辞心中冷笑。归还玉佩是铺垫,提出合作才是真实目的。周家想借他们之手,对付林氏。

“合作需要诚意。”顾妟淡淡道,“也需要信任。周先生今天展现的诚意,我们看到了。但信任,还需要时间建立。”

“当然。”周慕远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我们可以慢慢来。今天,就当是交个朋友。”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客套而表面。周慕婉重新泡了茶,聊了些苏城的风土人情和古董收藏的趣事。沈清辞偶尔应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一个小时后,他们告辞离开。

周慕远没有送客,依然是那位中年男人引路。走出听雨轩,穿过九曲桥,沈清辞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来自周慕婉的,沉静而探究的目光。

直到走出周家老宅,坐进车里,沈清辞才真正松了口气。她握着装有玉佩的锦盒,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你怎么看?”车子驶离巷口后,顾妟问。

沈清辞打开锦盒,再次看着那枚玉佩。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玉上,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流动。

“周喆的手札是假的。”她轻声说,语气肯定,“或者说,至少他说的那部分是假的。周喆对陆家,绝不会有‘引以为憾’的感情。”

“但他们确实查到了陆家,查到了玉佩。”顾妟沉吟,“而且,他们显然在试探你。周慕婉一直在观察你的反应。”

沈清辞点头。她当然感觉到了。周慕婉那看似温婉的目光,实则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在剖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合作的事呢?”她问。

“可以接触,但要谨慎。”顾妟目光深邃,“周家在这个时候出现,太巧合了。我们需要查清楚,他们和林氏的‘旧怨’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选择现在找上我们。”

车子驶上高速,苏城的白墙黛瓦渐渐远去。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玉佩找到了,但谜团却更多了。周家到底知道多少?他们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那条短信……究竟是谁发的?

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最深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又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玉佩已归,故人可安?陆小姐,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故人?什么故人?

她猛地坐直身体,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已经跟了很长一段路。

那不是他们的安保车辆。

有人跟踪。

或者说,周家派了人,要看看他们拿到玉佩后,会去哪里,见什么人。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这场“物归原主”,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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