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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微笑小学(完)(1 / 1)

楼梯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江述和谢知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身后的童声合唱已近在咫尺——“找呀找呀找朋友”的旋律扭曲成诡异的调子,夹杂着湿漉漉的脚步声和某种粘稠液体拖行的声音。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所有灯管都已熄灭,只有窗外暗红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空气冷得刺骨,江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团。

校长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那扇缠着铁链的木门在昏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门上的牌子在暗红光线中隐约可见:“校长室——午夜12点后开放”。

终端显示:【当前时间:23:21】。

还有39分钟。

但江述的计划不是等待。他举起双向镜,镜面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荧光。还剩两次使用机会,每次五分钟。足够他们做一次冒险的尝试。

“先找最近的教师残存意识。”江述压低声音,“根据建筑结构,三楼除了校长室,应该还有”

他的话被谢知野打断。

“等等。”

谢知野站在走廊中央,没有看校长室的门,也没有看终端,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倾斜,头偏向一侧,像是在听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江述警惕地环顾四周。楼下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到达二楼楼梯口,随时可能上来。

“这个角度不对。”谢知野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专注,“光影的角度。”

“什么?”

“窗外光线的入射角。”谢知野指着地面,“按照窗外那个‘天空’的光源位置,阴影应该朝这个方向。”他用脚在地上虚画了一条线,“但实际上阴影朝那边。”

他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江述愣住了。他立刻观察地面——确实,窗框的影子与理论上应该的方向偏差了至少30度。这不是透视误差,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错位。

“还有温度梯度。”谢知野继续说,他的手在空气中缓缓移动,“离窗户越近应该越冷,因为玻璃是热的良导体。但实际测量,距离窗户三米处的温度比窗户边低2度左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江述认出那是终端附带的环境感测器模块,没想到谢知野拆下来单独用了。

“气压也是。””

他忽然笑了,那种江述在电梯坠落时见过的、恍然大悟般的笑。

“除非楼层本身就不是连续的。”谢知野转向江述,眼睛在昏暗中发亮,“这个副本的空间结构是破碎的、非连续的。像一张被撕碎又胡乱拼贴的地图。”

楼下的歌声已经到达三楼楼梯口。第一个孩子苍白浮肿的脸从拐角处探出,咧开到耳根的嘴角滴著透明粘液。

江述举起了双向镜,准备使用第二次机会进入镜中世界躲避。

但谢知野按住了他的手。

“别用镜子。”他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空间是破碎的,那坐标体系应该也是混乱的。”谢知野快速说道,“游戏系统需要一套内部坐标来定位所有实体——我们、那些孩子、教师残存意识、物品、还有校长室的门。正常情况下这个坐标是隐藏的,但如果有bug”

他忽然走到墙边,举起自己的小圆镜,却不是照向走廊或房间,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让镜子反射窗外的暗红天光,再将那束光折射到对面墙上。

光斑在墙壁上游移。

“你在找什么?”江述一边警惕地盯着楼梯口越来越多的孩子(现在有五个了),一边问。

“空间锚点。”谢知野说,“任何破碎空间都需要锚点来维持相对稳定,否则一切都会散架。锚点通常会体现在环境细节上——比如那个错误的阴影,比如异常的温压梯度,比如”

光斑停在了墙上的一处污渍上。

那污渍看起来像普通的水渍,形状不规则,灰褐色。但在谢知野镜子折射的特殊光线下,污渍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网格纹路。

“找到了。”谢知野说,“一个坐标标记。”

第一个孩子已经踏上了三楼走廊的地面。它的步伐僵硬但迅速,湿漉漉的脚在地板上留下粘稠的脚印。另外四个孩子跟在后面,手拉着手,齐声唱着:

“你是我的好朋友永远不分离”

它们的乳白色眼睛锁定了江述和谢知野。

江述已经做好了战斗或逃跑的准备。但谢知野做了一个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按在了那个污渍的中心。

不是轻按,而是用力按进去,像是要按一个按钮。

墙壁的触感突然变了。不再是坚硬的石灰墙面,而像是某种凝胶,柔软、有弹性。谢知野的手指陷进去了半厘米。

然后,整个走廊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破,所有的景象——墙壁、地板、天花板、窗户——都泛起了涟漪。光线弯曲,阴影流动,空间本身在颤抖。

孩子们停住了。它们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困惑。它们歪著头,看着这异常的空间波动,发出不解的咕噜声。

谢知野的手指还按在墙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坐标轴x偏移7个单位,y反转,z轴”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校长室的坐标是(12,-5,3),但实际锚点位置是”

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江述:“给我你的终端。”

江述毫不犹豫地递过去。谢知野接过,快速操作。他不是在查看地图或状态,而是在输入什么——直接进入了终端的底层命令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江述看到了几行代码闪过。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编程语言,而是一种更基础、更原始的指令集。

“你在修改系统参数?”江述震惊地问。

“不是修改,是请求。”谢知野说,“这个终端有调试接口,虽然被隐藏了,但留有后门。我在请求坐标重映射。”

“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谢知野头也不抬,“大部分游戏测试系统都会留调试接口,只是通常需要许可权。但我们有‘测评员’身份,理论上应该有基础许可权。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错误提示:“许可权不足。”

孩子们开始重新移动。空间涟漪正在减弱,异常正在被系统修复。五个孩子散开成半圆形,慢慢逼近。

江述的大脑飞速运转。许可权不足——需要更高许可权——如何获得更高许可权?

他想起了什么。

“教师徽章。”江述说,“我们有两个徽章,上面写着‘可小幅降低微笑诅咒的影响’。诅咒是系统施加的负面状态,徽章能影响它,说明徽章有某种系统许可权。”

他拿出张晓梅和陈建国的徽章。谢知野接过,放在终端背面。终端感应区亮起微光,扫描徽章。

【识别:教师许可权令牌(残损)】

【许可权等级:2级(常规教师)】

【可访问功能:部分地图数据、基础状态调整】

“不够。”谢知野说,“需要至少3级许可权才能访问坐标系统。”

“校长的许可权呢?”江述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如果我们现在进去——”

“门还没开,而且我们需要面对校长本身,风险太高。”谢知野否决了这个方案,“还有其他获得许可权的方法吗?”

江述回忆起档案室的日志,那些被撕碎的记录,教师们的笔记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镜子里的警告说:‘打破镜子,但打破镜子我们也会碎’。”江述说,“如果镜子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那么‘打破镜子’可能意味着破坏系统本身的某种结构——这会给予临时的、高强度的许可权,但也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谢知野看着他:“你想用双向镜?”

“还剩两次机会。”江述举起镜子,“如果我们使用一次进入镜中世界,然后在镜中世界破坏镜子本身”

“镜中世界的镜子被破坏,现实世界的镜子也会碎。”谢知野接上他的思路,“双向镜会损毁,我们失去一个宝贵道具。但可能会触发系统异常,临时开放高级许可权。”

“赌吗?”江述问。

楼梯口又出现了三个孩子。现在总共八个,几乎堵死了退路。它们不再唱歌,只是静静站着,咧著嘴笑,乳白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两人。

谢知野看了一眼终端时间:【23:29】。

离午夜还有31分钟。

“赌。”他说。

江述举起双向镜,对准走廊墙壁。这次他没有选择进入某个特定区域的镜中世界,而是将镜面调整到一个特殊角度——让镜子同时映照出三扇窗户、两扇门和天花板的灯座。

“多元反射。”江述解释,“尽可能让镜子捕捉更多的空间锚点,这样进入的镜中世界会是不稳定的、多区域叠加状态。”

他按下按钮。

镜面射出光束,这一次光束没有汇聚成通道,而是像扇面般展开,覆盖了整段走廊。现实世界开始褪色,像被水洗掉的油画。镜中世界的景象渗进来——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碎片:一段楼梯的扶手,半间教室的黑板,档案室的铁架,音乐室的风琴所有这些碎片在空中漂浮、旋转、缓慢组合。

他们被拉入了镜中世界,但这次是破碎的镜中世界。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江述脚下踩着的是一截楼梯台阶,但头顶却是档案室的天花板,左手边是音乐室的墙壁,右手边是教室的窗户。各种区域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勉强拼合,缝隙处是黑暗的虚空。

温度低到呼吸都会结霜。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冰晶,在不知何处来的幽蓝光芒中闪烁。

谢知野立刻看向终端——许可权提升了。

【检测到空间异常:多重镜面叠加态】

【系统自动提升临时许可权至4级(区域管理员)】

【可访问功能:完整坐标系统、实体状态调整、环境参数读取】

“够用了。”谢知野立刻开始操作。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出复杂的轨迹,调出一个江述从未见过的界面——三维坐标网格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无数光点。

“我们在这里。”谢知野指著其中一个闪烁的蓝点,“孩子们在这里、这里、这里”八个红点分布在周围,“教师残存意识三个绿点,分别在这、这、和这。”

他放大其中一个区域:“校长室的门有趣。它的坐标不在现实空间,也不在镜中空间,而是在一个叠加态——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所以它只能在特定时间(午夜)当两个世界的相位对齐时才能被访问。”

“但我们不需要等。”江述已经明白了谢知野的思路,“如果我们能直接修改坐标,把门‘拉’到现在的位置”

“或者把我们自己‘送’到门的位置。”谢知野说,“更简单。但需要精确计算,否则可能卡在墙里,或者掉进虚空。”

他快速输入指令。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坐标参数,自动计算路径。但进度很慢——系统在抵抗这种非常规操作。

“需要更多算力。”谢知野皱眉,“终端处理能力有限。”

江述突然想起自己的专业。金融数学双学位,其中一半课程是高级算法和计算理论。他看着那些坐标变换公式,大脑自动开始优化。

“把坐标转换矩阵给我看。”江述说。

谢知野将屏幕转向他。江述扫了一眼那些三维旋转和平移矩阵,立刻发现了冗余步骤。

“这里,用四元数代替欧拉角,减少奇点风险。”江述快速说,“还有这个平移矢量,可以用极坐标简化,减少三次开方运算。”

他接过终端,手指飞舞,修改算法。这不是游戏操作,这是纯粹的数学。空间坐标转换、线性代数、微分几何——江述的脑子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瞬间优化了整个路径计算过程。

“厉害。”谢知野由衷地说。

但就在这时,破碎的镜中世界开始震动。那些漂浮的空间碎片互相碰撞,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孩子们,而是更大的、更恐怖的存在。

江述瞥见黑暗的裂隙中,一只巨大的乳白色眼睛一闪而过。

“系统在排斥我们。”谢知野说,“空间异常状态不会维持太久。”

空间碎片开始崩解。他们脚下的楼梯台阶裂开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下方无尽的黑暗。档案室的天花板剥落,碎成粉末。

江述继续优化最后几步算法,同时问:“如果我们现在出去,回到现实世界会怎样?”

“坐标修改会保留一部分,但可能不完整。”谢知野说,“我们会出现在某个接近校长室但不完全正确的位置。”

“足够近了。”江述说。

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向内坍缩。所有的碎片被吸入中央的黑暗漩涡,包括他们自己。失重感袭来,像是电梯坠落的重演。

江述最后看了一眼终端——进度100——然后按下了执行键。

下一秒,所有景象碎裂成千万片。

江述睁开眼睛。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光线昏暗,但不再是暗红色,而是正常的月光——真实的月光,从一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墙壁刷著米黄色的漆,已经斑驳。靠墙放著一个书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籍。房间中央是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台灯、笔筒、文件架。桌子后面是一张高背皮椅,背对着他们。

这里是校长室。

他们直接跳过了开门的过程,被传送到了室内。

谢知野就躺在他旁边两米处,正在爬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

“成功了?”江述问。

他指了指江述的手。

江述低头,发现手里还握著双向镜——但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后一次使用机会消失了,镜子本身也濒临破碎。

“代价。”江述说,将镜子小心收好。它也许还能用最后一次,也许一碰就会碎。

他站起来,走向办公桌。房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这一次,阴影的角度是正确的。

终端震动:

【您已进入核心区域:校长室】

【警告:此区域存在高浓度异常】

【检测到“校长”实体处于沉睡状态】

【唤醒条件:午夜12点整,或直接接触】

【当前时间:23:47】

【距离午夜:13分钟】

还有13分钟,校长才会“正式”醒来。但他们已经提前进来了。

江述绕到办公桌正面。桌面上很整洁,但积了厚厚的灰。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普通的文具。第二个抽屉——教学材料。第三个抽屉——

锁著。

但锁很小,很旧。江述看向谢知野。谢知野走过来,这次没用回形针,而是直接用力一拉——锁扣断裂,木头发出脆响。

抽屉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和档案室那本相似,但更大,更精致。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浮雕图案:一只眼睛,眼睛里映出一张微笑的嘴。

江述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彩色,已经褪色。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学校门口。他笑得很温和,很自然。照片下方手写着:“阳光小学校长,周文远,1985年9月摄”。

翻过照片,后面是日记。

今天是我担任校长的第一天。阳光小学虽然条件简陋,但孩子们的眼睛很亮。我想在这里做些不一样的事——不是填鸭式教育,而是真正培养快乐、健康、完整的人。

李老师提出了“情绪管理课程”的想法。他认为孩子应该学会控制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我同意,但强调不能压抑真实感受。

在旧书摊淘到一本很有意思的古籍,讲的是“镜像疗法”,说通过镜子可以调节人的心理状态。伪科学居多,但有些想法值得借鉴。

实验开始了。小范围的,自愿参与。用镜子阵列和特定频率的声音,尝试缓解孩子的焦虑。初期效果不错。

出问题了。三个参与实验的孩子开始出现面部肌肉僵硬,无法自主停止微笑。李老师说这是暂时性副作用,但我觉得不对劲。

我下令停止所有实验。但李老师私下继续。他说他快要找到“永恒的快乐”的钥匙了。我该报警吗?可那些孩子怎么办?

今晚满月。李老师说要进行最终仪式。我决定去阻止他。

日记在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翻,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钢笔字,而是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潦草颤抖的字迹:

最后几页全是重复的“笑”字,用各种笔迹,各种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页。越往后,字迹越扭曲,越疯狂。

江述合上日记。故事已经很清晰了:一个初衷也许不坏的校长,一个走火入魔的教师,一场失控的实验,一个学校被拖入永恒的噩梦。

“所以校长也是受害者。”谢知野说,“至少最初是。”

“但现在呢?”江述看向那张高背椅。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照片上的周文远校长,但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西装破旧不堪,沾满暗红色污渍。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一只镜片碎裂。他的脸——嘴角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用粗糙的黑线缝合著,线脚歪歪扭扭。裂缝边缘已经溃烂,渗出脓血。

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不像那些孩子和教师的乳白色,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里面充满了痛苦、悔恨和疯狂。

他盯着江述和谢知野,裂开的嘴动了动,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你们不该现在来”

“时间还没到”

江述举起终端,对准他。扫描结果立刻显示:

【实体:周文远(扭曲态)】

【弱点:镜子(真实之镜)】

“我们想结束这一切。”江述直接说,“怎么才能让所有人停止微笑?”

校长发出呵呵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停止?不能”

“仪式绑定了所有人”

“除非镜子破碎”

“除非真实被承认”

他的目光落在江述口袋里的双向镜上。虽然镜子已经满是裂痕,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面镜子”校长嘶哑地说,“能连接真实”

“但只能用一次”

“一次机会”

“进入镜子最深处”

“找到李老师”

“他控制着一切”

谢知野皱眉:“李老师还活着?在镜子里?”

“活着死了一样”校长说,“他在镜子深处”

“永远实验”

“永远追求永恒快乐”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裂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黑线绷紧,几乎要撕裂皮肤。他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

“快走”

“午夜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会让你们也微笑”

终端时间:【23:56】。

还剩四分钟。

江述看向谢知野。计划很明显了:用双向镜最后一次机会,进入“镜子最深处”,找到罪魁祸首李老师,结束这一切。

但镜子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而且满是裂痕。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

“赌吗?”江述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谢知野这次回答得更快:“我们已经赌了这么多次,不差这一次。”

江述拿出双向镜。镜面上的裂痕在月光下像蜘蛛网。他看向校长:“我们该怎么做?”

校长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办公室的墙壁。

那里挂著一面大镜子,椭圆形的,木框雕花,蒙着厚厚的灰。但在校长指向它时,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打破平静。

“用你的镜子照那面镜子”

“会打开通道”

“但小心”

“镜子深处时间空间都是混乱的”

“李老师已经不是人”

江述和谢知野走到大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们的倒影,还有身后整个校长室的景象。但在倒影中,校长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没有那恐怖的裂嘴,而是正常的、悲伤的表情。

镜中世界的校长对他们点了点头,指了指镜子深处。

终端时间:【23:58】。

江述举起双向镜,对准大镜子。镜面反射镜面,无限递归的镜像隧道在眼前展开,深不见底。

“进去之后,可能会失散。”谢知野说,“如果有必要,优先完成任务,不用管我。”

江述看了他一眼:“我们会一起出来。”

他按下按钮。

双向镜射出的光束击中大镜子。这一次没有空间扭曲,没有景象破碎,而是大镜子的表面变成了水银般的液态。镜面荡漾,形成一个漩涡入口。

江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谢知野紧随其后。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没有阻力,只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然后——

他们站在了一条走廊里。

一条和阳光小学一模一样的走廊,但又完全不同。这里的墙壁是纯粹的白色,白得刺眼。地板是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反射著天花板上无尽延伸的日光灯管。走廊两侧不是教室的门,而是一面面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所有镜子都映出同样的景象:他们俩站在走廊里。

无限递归的镜像。

江述回头,发现进来的“门”已经消失了。他们身后也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们背对的影像。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一个声音响起。温和、理性、带着学者般的从容。

从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边走边记录著什么。他的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不是那种撕裂的恐怖笑容,而是真正愉悦的、满足的微笑。

“李老师?”江述问。

“李振华,前阳光小学心理学教师,现永恒幸福项目负责人。”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五米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们,“新来的测评员?效率真高,提前十三分钟就突破了外围防御,直接进入核心实验室。”

他看了一眼江述手中的双向镜:“哦,用了双向镜,聪明。但镜子已经快碎了,你们出不去了。”

谢知野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合作。”

李老师挑眉:“合作?”

“你研究永恒幸福,我们需要离开。”谢知野说,“也许有共赢方案。”

李老师笑了:“有趣。但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你看——”

他打了个响指。

两侧的镜子全部亮起。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场景:孩子们在教室里微笑上课,教师在办公室微笑备课,校长在微笑处理文件。所有人都在笑,笑容自然、愉悦。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李老师说,“永恒的平静,永恒的愉悦。这就是我创造的理想国。”

江述看着那些镜像。乍一看确实美好,但仔细观察,能发现细节的不对劲——那些笑容太一致了,所有人的嘴角弧度完全相同。而且他们的眼睛,虽然不像外面那些乳白色,却空洞无神,像精致的玩偶。

“你剥夺了他们的真实情感。”江述说。

“我解放了他们。”李老师纠正,“真实情感是痛苦的来源。嫉妒、愤怒、悲伤、恐惧这些情绪除了折磨人,还有什么用?我过滤掉了所有负面情绪,只保留快乐。”

“那不是真正的快乐。”谢知野说,“那是被编程的反应。”

“有什么区别?”李老师反问,“如果一个人一生都感觉自己很快乐,那他就是快乐的。至于这快乐是‘真实’的还是‘人造’的,有什么关系?”

典型的功利主义扭曲。江述想。但和疯子辩论没有意义。

“我们要结束这个项目。”江述直接说,“释放所有人。”

李老师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冰冷:“那不可能。项目已经稳定运行三十六年。所有参与者都获得了永恒幸福。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包括你自己吗?”谢知野突然问,“你也在这镜中世界,你也处于‘永恒幸福’中吗?”

李老师愣了一下。

“我我是观察者,研究者。”他说,但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不需要”

“你不敢。”谢知野一针见血,“你研究了一辈子如何消除痛苦,但你从未真正对自己实施。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失去所有痛苦,也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完整性。”

李老师的脸开始抽搐。他扶了扶眼镜,试图恢复冷静:“幼稚的哲学思辨。我的成果是实实在在的——”

“你的成果是外面那些扭曲的微笑!”江述打断他,“那些孩子嘴巴裂开还在笑,那些教师痛苦到想死却无法停止微笑!这就是你的永恒幸福?”

镜像开始波动。镜子里的场景开始扭曲——微笑的孩子们嘴角渗出鲜血,教师的笑容变得狰狞,校长的脸在撕裂。

“不稳定”李老师慌乱地操作写字板,“系统在波动是你们你们的负面情绪在污染系统”

“不是污染。”江述举起双向镜,虽然它满是裂痕,但依然能映出景象,“是真实。真实的情感,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看着镜中李老师的倒影。在双向镜的映照下,李老师的影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学者,而是一个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哭泣的老人。

“这才是真实的你。”江述说,“害怕痛苦,所以想消除所有痛苦。但消除痛苦的方式不是拥抱真实,而是创造一个虚假的天堂。你知道这是错的,所以你把自己关在镜中世界,不敢面对。”

李老师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我没错”

“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痛苦没有价值”

谢知野突然走到一面镜子前,那面镜子里映出一个孩子哭着画画的场景——画的是一家人手拉手,但所有人都在哭。

“这是什么?”谢知野指著镜子。

“那那是早期实验体”李老师的声音在发抖,“他还保留着负面记忆”

“但他画出来了。”谢知野说,“他用艺术表达悲伤。这就是痛苦的价值——它激发创造,它让人深刻,它让人真实。”

他转向李老师:“你夺走了这一切,还称之为幸福?”

李老师瘫倒在地。他的白大褂散开,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他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只是不想再疼了”

“小时候父亲总是打我说我笑得不够开心”

“所以我研究怎么才能永远笑”

“怎么才能不疼”

镜中世界开始崩溃。白色的墙壁出现裂痕,黑色地板开始溶解。所有的镜子一面接一面破碎,碎片在空中悬浮,每一片都映出李老师哭泣的脸。

江述感到手中的双向镜在发烫。镜面上的裂痕在蔓延,几乎要完全碎掉。他看向谢知野,两人同时点头——

是时候了。

江述走到李老师面前,蹲下身,递出双向镜。

“看着它。”江述说。

李老师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他真实的倒影——一个脆弱的、痛苦的、但真实的人。不是那个追求永恒幸福的疯狂学者,只是一个被童年创伤折磨、试图用错误方式治愈自己的可怜人。

“承认痛苦,才能超越痛苦。”江述轻声说,“否认痛苦,只会让痛苦以更扭曲的方式回来。”

李老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双向镜。

就在他触碰镜面的瞬间,所有悬浮的镜片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向内坍缩,像被吸进一个黑洞。

江述感到谢知野抓住了他的手臂。

“闭眼!”谢知野喊道。

江述闭上眼睛。

白光吞噬了一切。

再次睁开眼睛时,江述发现自己站在校长室里。

时间是午夜12点整。

墙上的大镜子已经破碎,碎片散落一地。校长周文远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裂口正在缓缓愈合——不是用线缝合,而是真正的愈合,新生的肉芽在生长。

他的嘴角恢复正常,虽然还留有疤痕,但已经能自由开合。

他看着江述和谢知野,眼泪无声流下。

“结束了?”

江述点头:“结束了。”

整个学校开始震动。不是灾难性的震动,而是像沉睡已久的巨兽在苏醒。墙上的污渍在褪去,剥落的墙皮在复原,腐朽的木头重新变得坚固。

窗外,永恒的黄昏开始变化。暗红色逐渐褪去,真正的夜空显露出来——深蓝色,有点点星光,一弯月亮挂在空中。

终端震动,连续多条信息:

【主线任务完成:找到校长的秘密(1/1)】

【隐藏任务完成:终结永恒幸福实验(1/1)】

【副本核心机制破解:情绪共鸣系统完全激活】

【所有被困意识正在释放】

【微笑诅咒解除中】

【倒计时:10秒】

江述看向谢知野。谢知野也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我们做到了。”谢知野说。

“我们做到了。”江述重复。

倒计时结束。

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从校长室中央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扫过整个学校。光芒所到之处,所有异常痕迹消失——墙上的血迹,地面的污渍,空气中的腐臭。

隐约中,江述听到了很多声音:

孩子们的欢笑声,这次是真实的、自由的欢笑声。

教师的谈话声,平静而自然。

还有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校长周文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已经基本愈合,虽然还留有伤疤,但表情自然。他对江述和谢知野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他说,“我我该去面对我应该面对的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然后像风中沙粒般消散。

【副本:微笑小学——通关成功】

【测评员:江述、谢知野】

【完成时间:4小时13分(提前1小时50分)】

【评价:s级(完美破解)】

【奖励结算中】

江述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校长室、学校、一切都在消失。

最后,他听到那个熟悉的、轻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恭喜通关新手副本!”

“但记住——这只是开始。”

“嘘!”

“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白光。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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