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神态有些疲惫憔瘁的男生。
“为什么？”
苏知意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她猛地站起来，双眸微红，再次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蕴安微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对不起。”
他只有三个字。
苏知意看着他沉默而冷静的模样，眼底泪水晃动。
只是她是一个骄傲的人，有着自己的傲骨，顾蕴安不告诉她答案，她也不屑于再追问。
只是最后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顾蕴安终于抬起头，看着相恋一年的女友清纯美丽的脸。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说他们一周年要怎么纪念。
顾蕴安没有回她消息，而是看着墙壁上投影的，属于黎清的照片。
她很喜欢拍照，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亲吻的，牵手的，
甚至被他爱抚时，
半咬着唇神色迷离的，
她喜欢让他拍下来，然后笑嘻嘻的问他好不好看。
那个时候顾蕴安总觉得她莫明其妙，扫一眼敷衍过去，丝毫不在乎她什么反应。
直到黎清离开，顾蕴安从手机里翻出这些照片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
原来她是在纪念。
每张照片里，黎清看着他在笑，可是眼底却有悲伤。
她真的，真的很爱他。
顾蕴安想，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把她的爱意看在眼里。
有太多人爱他，他手机上任何一天都会莫明其妙有几个陌生账号申请好友表白求爱，他懒得看，索性直接拉黑。
可黎清不一样，她什么也不求，只是爱他。
顾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再 装不下苏知意，明明她还是这么善良。
可他看着她，总是想起黎清。
想起她趴在他胸口，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喉结，问他她好看还是苏知意好看，然后不等他回答便又自问自答，“好了我知道了，你肯定觉得知意漂亮。”
顾蕴安刚开始听总是想笑，笑她明明知道还问。
可后来她再问，他其实想说她也好看，可又说不出口，只能冷哼着说知道还问。
黎清便假装要哭，脸埋在他胸前呜呜呜，没一会儿便又抬起头来亲吻他的喉结。
于是顾蕴安注意力便被她转移，明明说着不好看，可他亲她亲的那样入迷，几乎舍不得松手。
顾蕴安不得不承认，他爱上黎清了，那个曾经觉得哪哪儿都不如苏知意的女孩儿。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随着这句话出口，他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卸下一个负担。
苏知意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脊背依旧笔直。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顾蕴安，我们到此为止。”
她转身，走的从容洒脱。
顾蕴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他以为他喜欢的就是苏知意，苏知意也喜欢他。
可感受过黎清毫不保留的爱，他才明白，其实苏知意并没有那么爱他。
她是一个骄傲而自爱的女孩儿，不会象黎清那样，为了他付出所有。
顾蕴安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我和知意分手了。”
这个消息传过来时，黎清刚好应聘了一家酒吧的服务员。
她看了一眼，很快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换上酒吧的工作服，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陪失恋的女学生到酒吧这种事情，沉则许从来没有想过。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苏知意的电话。
他最看好的，一向从容得体的女学生在电话那头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说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沉则许对她的感情经历并非全然不知，知道她有一个相恋一年的男朋友，两人感情很不错，几天前苏知意还在朋友圈询问哪家餐厅好，要和男友一起去过一周年。
谁知道没几天就分手了。
沉则许原本因为黎清心情也有些烦躁，听到苏知意那边声音喧闹，问清楚她竟然在酒吧，索性也过来了。
一来，是担心苏知意。
二来，他也想喝一杯酒，压一下心里的烦闷。
一想到那个被一个一手从地铁阴影里拉出来，能够在他面前露出明媚笑容的女孩儿又要变成之前的模样，沉则许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将这归结于他作为老师看到学生又入歧途后的失望。
酒吧里灯光混乱，好在苏知意哪怕快喝醉依旧很乖，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
沉则许看了她一眼，抬手喝了口杯中的酒，正要转过头，馀光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黎清。
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身上的穿着，更深的失望夹杂着怒火席卷而去，让他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子，大步朝角落走去。
黎清正端着托盘给一桌客人上了酒，手腕便被一只大手倏然抓住。
痛意让她忍不住轻呼一声，手里的托盘落地，仓惶转头，就看到沉则许格外难看的面容。
因为有其他人，沉则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拽了她一把：“你跟我出来。”
酒吧后门，音乐声小了很多。
沉则许低头，逼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穿的不再象之前那样孩子气，而是黑红色的抹胸短裙，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锁骨，裙摆长度直到大腿。
看到她这副模样，沉则许既失望又头痛。
“黎清，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忍着怒意，“你不要忘了，你是一个学生。你父母花钱让你念书，就是让你来这种地方鬼混吗？”
被他斥责的少女低着头，纤薄的后背抵着墙面。
从沉则许的角度，只看到她死死地咬住嘴唇。
“说话！”沉则许低喝一声。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奈何从第一次帮了黎清开始，他总是一次次在她身上乱管闲事。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她继续这样，沉则许冷冷的想，他不会再帮她了。
“沉老师，”女孩儿终于抬起头来。
她脸上也化了妆，不再是平日出现在沉则许面前那副素颜的模样，而是比较浓的妆容。
这种妆容让她看上去更象一个大人了。
沉则许这才有些迟钝的意识到，她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
是个成年的女人，而不是无知无畏的小孩子。
“谢谢您。”她轻轻道了声谢，然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只是这是我的事情，您不用再帮忙了。”
沉则许被她这句话气到。
他呵得冷笑一声，“好。”
他也不是一个非要多管闲事的人，既然黎清这样说，他当然不会再留下来。
目光失望的看了她最后一眼，“黎清，作为老师，这是我最后的劝告。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开，重新走进酒吧里。
接下来几个小时，黎清就在酒吧里端酒上酒，偶尔有喝多酒的客人仗着光线昏暗摸一把她的手，她也并未反抗。
沉则许说着不会再帮忙，可看到眼里还是气的不轻。
地铁上还会因为别人的触碰而红眼，可现在她却好象麻木了一样一声不吭，看的沉则许又愤怒又失望。
后半夜，酒吧散场。
沉则许收回视线，轻轻晃了晃苏知意。
苏知意喝的不多，窝在角落里睡了一觉，整个人清醒多了。
看到沉则许一直陪着她，她既感动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沉则许从角落里收回视线，“没事。”
苏知意勉强笑了笑，站了起来，却因为长久的坐着而腿麻，身子晃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臂扶住她。
苏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便和眼底带了几分担忧的年轻教授目光对视。
不知为何，苏知意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沉，沉老师。”她有些结巴的喊了一声。
沉则许轻应一声，看她站稳这才收回手，但依旧担忧的看着她。
“还好吗？”
苏知意连连点头，轻轻咬了咬唇：“我可以的，谢谢沉老师。”
沉则许没有再说什么，从靠背上拿起大衣，“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知意点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学校宿舍早就关门。
好在苏知意作为苏家千金，当然也有自己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
沉则许将她送到楼下才离开。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然而想到最后离开时看到的那抹身影，沉则许难得的低低骂了一声，还是开车重新返回酒吧。
酒吧已经关门，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沉则许进门就看到黎清独自一人在角落里收拾桌上的酒瓶子。
她穿的还是刚才那一身，附近几个男服务员聚在一起看着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说一边笑。
沉则许眉头紧蹙，下一秒大步上前，一把将黎清的手腕拽住。
“出来。”
看黎清似乎还要挣扎，沉则许眉头微压，索性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