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仙城内,严禁私斗。”
“袁帮主,你是不是把老祖宗立下的规矩,都当成耳旁风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巷口昏黄的灵灯光晕下,缓缓走来一个身穿粉雕玉琢的小女童。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系着红头绳,手里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条。
在如此凶险的对峙场合,她却闲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弄草。
而在她身后三步之外,紧紧跟随着两名身着苍青色长衫的中年人。
这二人面无表情,甚至连气息都完全收敛,宛如凡人。
但沉重那堪比筑基中期的神识只轻轻一扫,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深不可测。】
那两人体内蕴含的灵力波动,虽然并未外放,却如同蛰伏在深渊下的巨鲸。
是紫府真人?还是修炼了某种顶级敛息术的半步紫府?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绝非现在的沉重可以招惹的存在。
“大哥哥,在散仙城弄出人命,你们也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那女童停在袁龙身后五步处,歪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越过妙手帮众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沉重,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妙手帮帮主袁龙,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原本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迅速且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甚至连那外放的筑基十一层恐怖灵压,都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落在凌雨和黄巧儿眼中,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袁龙可是敢在散仙城横着走的土皇帝,竟会对一个黄毛丫头露出了躬敬的神色。
唯有沉重,神色未变,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袁龙怕她。不,确切地说,是怕她背后的势力。】
【这是一把刀。】
沉重眼帘低垂,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未理会袁龙,而是散去了指尖扣着的符录,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迈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极稳,径直穿过了妙手帮的帮众,最后停在了那女童的面前。
两人一高一低,相距不过咫尺。
女童身后的两名青衣中年人眉头微微一皱,其中一人的左手手指微动。
但沉重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那女童齐平。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他伸出手,象个邻家大哥哥一般,轻轻地在那女童的头顶上揉了揉,将那原本梳理整齐的双丫髻揉得微微有些凌乱。
“小妹妹,你若是不来,这戏可就没法收场了。”
沉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坦荡:“人家都逼到哥哥的面前了,刀架在脖子上,已经无路可退了啊。”
“放肆!”
“大胆!”
袁龙和那两名青衣中年人几乎同时变色。
在散仙城,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最讨厌别人把她当孩子看?
更别提被人摸头这种极具冒犯性的举动!
上次有个喝醉酒的筑基散修因为言语轻挑,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袁龙更是心中狂喜:【这小子找死!竟然敢对大小姐动手动脚,这下不用老子出手,他也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发生。
那女童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大眼睛猛地瞪圆,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新奇的体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发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有点意思。”
她看向沉重的眼神中,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淡去了几分。
她身后的两名青衣中年人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看向沉重的目光中,竟多了一丝莫名的钦佩。
能在这种绝境之下,不仅没有摇尾乞怜,反而还能如此从容地利用大小姐的身份来破局,这份心性胆魄,着实不凡。
袁龙也是人精,见到这一幕,心中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这灰袍小子……好深的心机!】
【他这是在借势!借大小姐的势,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如今大小姐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这就意味着他袁龙如果再想用强,那就是不给大小姐面子。
可若是就这么放这三人离开,他妙手帮以后在散仙城还怎么混?
进退两难!
袁龙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沉重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恶狠狠地盘算着。
必须找个台阶下,而且必须是一个既能保住面子,又能弄死这小子的台阶!
“咳咳。”
袁龙干咳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对着沉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道友,我妙手帮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帮派。”
他话锋一转,“刚才的事,毕竟是你们伤人在先,若是就这么算了,我手下这帮兄弟怕是不服。”
“其实,咱们还有一条路可走,既不坏了散仙城的规矩,也能了结咱们之间的梁子。”
沉重缓缓站起身,将手收回袖中,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姿态。
他并未因对方语气的缓和而有丝毫放松,只是冷冷地瞥了袁龙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说重点。”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
“噗嗤。”
女童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她身后的两名中年人,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这小子,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袁龙被噎得脸色一紫,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妙手帮在城里立足,靠的就是这一张脸面!既然私了不成,那咱们就按散仙城的老规矩办——”
“上生死擂台!”
此言一出,原本看热闹的凌雨和黄巧儿脸色骤然一白。
生死擂台,那是散仙城为了解决私人恩怨特设的地方。
一旦上了台,便是生死由命,外人不得插手,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或认输为止。
袁龙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伸出三根手指:“咱们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
“输的一方,不仅要当众磕头赔罪,还要赔偿赢家——一百块上品灵石!”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没把握,也可以现在就跪下,把身上的储物袋都交出来,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
“老子大发慈悲,兴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说完,袁龙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沉重。
他在赌。
【这小子虽然心机深沉,煞气重,但修为毕竟只有筑基初期。】
【而老子手下,除了老子这个筑基十一层,还有两个筑基中期巅峰的副帮主,以及数名擅长合击之术的筑基初期。】
【三局两胜?哼,老子要的是三局全胜!不仅要赢钱,还要把他们的命都留在擂台上!】
【尤其是这个灰袍小子,必须逼他亲自上台,到时候……嘿嘿,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袁龙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必胜的局。
对方三人,那女修(凌雨)虽然是筑基初期,但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战斗经验肯定不足。
那个小丫鬟(黄巧儿)更是只有炼气期,完全是送菜的。
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个灰袍小子。
但只要自己这边安排得当,用田忌赛马的法子,哪怕这小子再强,也独木难支!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沉重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择。
沉重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利弊。
【生死擂台么……】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解法。在城内动手,即便有这女童在场,一旦杀红了眼,也难免会引来执法队的高阶修士。到时候身份暴露,太玄门的麻烦只会更多。】
【而在擂台上,只要规则允许,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解决掉这些麻烦。】
【凌师姐虽然实战经验欠缺,但她手里的二阶傀儡可是我们这些天的心血结晶,对付一般的筑基中期不在话下。】
【至于我……】
沉重心中冷笑。
一个靠打劫起家的筑基十一层?
在真正的底蕴和五行神通面前,不过是个灵力虚浮的大号靶子罢了。
他抬起头,并未直接回应袁龙的挑衅,而是转过身,对着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女童拱了拱手,神色认真地问道:
“敢问小妹妹,这生死擂台……可有什么特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