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那个擂台没有什么规矩。”
杨柳青手中那根青翠的柳条轻轻点在沉重的手背上,声音软糯清脆:“上了擂台就是生死仇敌,任何手段都可以使出。”
“不过打完擂台之后,在上擂台之前的承诺是必须遵守的,这是爷爷定下的死规矩,没人敢破。”
说罢,这女童竟极为自然地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沉重那垂在身侧的大手:“大哥哥,我看这群坏人修为都不低,你要是怕打不过,我可以……”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只要沉重点头,这位散仙城的小祖宗甚至愿意直接动用特权干预。
这一幕落在对面袁龙的眼中,让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
站在杨柳青身后的两名青衣中年人,则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无奈。
世间之事,有时便是这般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
散仙城之主,那位威震东海的金丹后期大修士“杨定波”,膝下本有一对极为疼爱的孙儿孙女。
只可惜,长孙杨柳云在两年前的一次外出历练中,于深海被神秘人偷袭陨落,尸骨无存,随行的护卫更是无一生还。
这成了杨城主心中永远的痛,这两年为了追查凶手,东海不知翻起了多少腥风血雨,却始终没有头绪。
而留下的小孙女杨柳青,与哥哥感情极深,这两年变得性格乖张,喜怒无常。
偏偏,今日这灰袍掩身、气质内敛的沉重,无论是身形轮廓,还是那种在此绝境下依旧从容不迫的淡然神态,竟与那死去的杨柳云有着七分神似!
沉重低头看着那只温热的小手,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他在秘境中见过太多的杀伐算计,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此刻,在这女童清澈见底的瞳孔深处,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依恋与濡慕。
【把我当成了故人的影子么……】
沉重心中了然,那原本因戒备而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甩开那只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
“多谢小妹妹好意。”
沉重抬起头,目光越过女童的头顶,直刺向对面脸色阴晴不定的袁龙:“不过,有些垃圾,还是亲手扫进垃圾堆里,才比较放心。”
袁龙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刚要发作,却见沉重已经转过身,对着周围围观的数百名散修朗声道:
“既然要打,那便把彩头定死。”
“我们输了,命留下,储物袋归你。”
沉重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撞击:“但若是我们赢了,我要你妙手帮拿出三百块上品灵石作为赔偿,并且……”
他眼神陡然一厉,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隐隐透出:“今后只要我们在散仙城一日,你妙手帮众,见我们必须退避三舍,绕道而行!在场众人便是见证!”
“好!”
杨柳青立刻拍着小手叫好,一脸兴奋,“我给大哥哥作证!若是这老狗敢赖帐,我就让爷爷扒了他的皮!”
袁龙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三百块上品灵石,这几乎要掏空妙手帮三成的流动资金!
但此刻骑虎难下,若是不应,妙手帮的招牌今日便算是彻底砸了。
“好狂的口气!”
袁龙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三百块?老子给你五百块又何妨!前提是,你们得有命拿!”
他上前一步,目光阴毒地在凌雨和黄巧儿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沉重身上:“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三局两胜。”
沉重闻言,面色未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
“痛快!”
袁龙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早已摩拳擦掌的三名心腹,大声喝道:“既然如此,那老子也不欺负你们。”
“这第一场,就由我帮中的‘鬼手’老三出战,他对付那个炼气期的丫头片子。”
那名为“鬼手”的修士嘿嘿一笑,走出人群,一身修为已达炼气大圆满,手中把玩着两柄淬毒的匕首,目光淫邪地盯着瑟瑟发抖的黄巧儿。
“第二场,由我帮副帮主‘铁臂’王力出战,他对付那位女修。”
一个身材魁悟如铁塔般的壮汉轰然踏步而出,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至于这最后一场嘛……”
袁龙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眼神如看死人般盯着沉重,“本帮主亲自陪你玩玩!”
炼气大圆满对炼气八层。
筑基中期巅峰对筑基初期。
筑基十一层对筑基初期。
这简直就是不要脸了!
“无耻!”
凌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袁龙骂道,“你们这分明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黄巧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双腿一软,若不是沉重扶着,怕是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小姐……我……我打不过他的,他手里有毒……”
“怎么?怕了?”
袁龙嗤笑一声,“怕了就跪下钻裤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围围观的散修们此刻也炸开了锅。
“这妙手帮也太不要脸了,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啊。”
“嘿,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不过这三个人也是够硬气,居然真敢接。”
“走走走,去生死擂台占个位置!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戏!”
人群瞬间兴奋起来,推搡着朝城北的生死擂台涌去。
“大哥哥……”
杨柳青有些担忧地晃了晃沉重的手,“那个袁龙虽然是个坏种,但他的‘碎骨手’确实厉害,你……”
“无妨。”
沉重低下头,给了女童一个安定的眼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
……
散仙城,生死擂台。
这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巨大圆形斗兽场,四周布满了暗红色的阵纹,那是数百年来无数修士洒下的鲜血浸染而成的颜色。
此时,擂台四周的看台上早已人满为患。
妙手帮办事效率极高,袁龙早已派人去管理处缴纳了开启擂台的灵石。
那负责开启阵法的老者看了一眼双方悬殊的实力对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擂台一侧的备战区内。
凌雨死死抓着衣袖,看着远处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沉师弟……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
“那人是筑基中期巅峰,还是体修,我……我的道基【驭丹霞】虽然厉害,但我真的没有把握能杀了他。”
黄巧儿更是缩在角落里,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沉公子,我……我不行的,那个拿匕首的人好可怕……”
“谁说要你们去拼命了?”
沉重此时正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听到两人的话,他缓缓转过身。
“师姐,巧儿,你们听好了。”
沉重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两人:“上了擂台,只有生和死。什么道义,什么切磋,统统都是放屁。”
“你们的修为确实不如对方,正常打,必死无疑。”
“但是……”
沉重顿了顿,手掌一翻,掌心中凭空多出了一叠厚厚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录,“谁规定,一定要用修为去打?”
“这……这是?”
凌雨瞳孔猛地一缩,感受到那符录上散发出的恐怖灵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二阶极品‘金刚护体符’,每人五张,激活后可硬抗筑基后期全力一击,持续半盏茶时间。”
沉重语气平淡,他将五张金色的符录塞进目定口呆的黄巧儿手中。
“巧儿,上台之后,什么都别管,先把这五张符全拍在身上。别说是那个炼气大圆满,就是那个筑基中期的来了,也破不开你的防御。”
接着,他又取出另一叠泛着紫青色雷光的符录,塞给凌雨。
“师姐,这是二阶上品‘五雷符’,一共十张。这是‘沼泽迟滞符’,也是十张。”
“那个体修皮糙肉厚是吧?上台后,先扔迟滞符封他走位,然后别省着,十张雷符一起扔。”
沉重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凌雨,笑了笑:“记住,不要一张一张扔,直接一股脑全砸出去。”
“这……这太奢侈了吧?!”
凌雨捧着手里这厚厚一沓符录,感觉沉甸甸的。
这些符录拿到外面拍卖行,每一张都价值数百灵石,十张一起扔,那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沉重拍了拍凌雨的肩膀,眼神幽深:“我要的不仅仅是赢,我要的是碾压,是震慑。”
“待会儿上去,别跟他们废话。把你们手里的东西全部砸光,直到把他们炸成灰为止。”
原本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凌雨和黄巧儿,此刻看着手中那散发着恐怖威能的符录,眼中的泪水和慌乱逐渐退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暴发户”的底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原来,这就是沉重师弟所说的“办法”?
这种用灵石把人砸死的办法……简直太让人安心了!
“我……我明白了!”
黄巧儿紧紧攥着符录,小脸上露出一抹的红晕,“我会把它们都扔出去的!”
擂台另一侧。
袁龙正给手下训话,看到沉重在那边嘀嘀咕咕,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哼,垂死挣扎罢了。”
他拍了拍那个“鬼手”的肩膀,狞笑道:“老三,第一场上去,别急着弄死那个丫头。”
“先在她脸上划几刀,让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听听惨叫声,乱乱他们的心神!”
“得令!”
鬼手舔了舔匕首上的绿光,眼中满是残忍的兴奋,“老大放心,我会让她哭得很有节奏的!”
“铛——!”
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竞技场上空。
负责裁判的老者面无表情地走到擂台中央,大袖一挥,原本笼罩擂台的防御阵法缓缓开启一道缺口。
“生死擂台,第一场。”
“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