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妞,你这气性还挺大的。”
“你们既然承认了,那就是扫了我们妙手帮的面子,那么你们如今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刀疤脸将手中九环大刀往肩上一扛,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凌雨面前晃了晃。
“一条路,是交出一百块上品灵石赔罪。”
“破财免灾,这是散仙城的规矩,也是给你们买个教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贪婪且下流:“另一条路,便是乖乖地随我们走,去帮里的地牢住上几日。”
“然后等着你家大人也用一百块上品灵石把你们赎回去。”
“不过,你们家大人晚来一天,这价格就要涨十块上品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你们怎么不去抢?!”
黄巧儿忍不住惊呼出声,死死拽着自家小姐的衣袖。
凌雨却一把甩开了黄巧儿的手。
她那身紫金色的太玄门真传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鼓荡,原本娇俏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寒霜。
面对二十馀名虎视眈眈的匪修,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昂起修长的脖颈。
“好大的口气!”
凌雨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本姑娘这两条路都不选!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能奈我何?”
“不选?”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看来几位是刚来散仙城,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
“不交钱,也不跟我们走,那我们就只能动点粗了。”
“放心,我们也知道你们这些宗门弟子皮肉嫩,受不得苦。”
“所以我们通常会把你们的四肢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记住,是一寸一寸,不是直接打断。”
他身旁那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立刻接话,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对,就是捏碎。”
“我们会避开经脉和丹田,绝不废你们修为,甚至还会给你们喂最好的疗伤丹药。”
“等骨头长好了,再捏碎一次。如此反复,直到你们或者你们的长辈愿意掏钱为止。”
“你……!”
凌雨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虽然修为不弱,但毕竟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听过这般恶毒的折磨手段?
“你们就不怕散仙城的规矩吗?!”
她厉声质问,声音却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斗,“城内禁杀!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执法队将你们满门抄斩?!”
“规矩?”
刀疤脸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周围的帮众也跟着哄笑成一团。
笑够了,他才猛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小丫头,散仙城的规矩是禁杀,禁止杀人,禁止废人修为。”
“但可没说禁止打架斗殴,更没说禁止切磋时失手打断几根骨头。”
“只要留你们一口气,只要你们的丹田还在,哪怕把你们打成一滩烂泥,这也是属于私人恩怨的范畴。”
“执法队的大人们忙得很,只要不闹出人命,谁有空管几只肥羊的死活?”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凌雨心中那一丝对规则的侥幸。
她的脸涨得通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
她知道对方不是在危言耸听,这群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妥协?
她凌雨是谁?
堂堂太玄门门主之女,天之娇女!
若是今日在这阴暗的胡同里,被一群下三滥的散修逼得交出灵石买平安,这事若是传回宗门,不仅她自己颜面扫地,连带着父亲和整个太玄门都会沦为东海修仙界的笑柄!
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想要灵石?做梦!”
凌雨深吸一口气,周身赤红色的灵力猛然爆发,手中的赤凰小鼎发出清越的鸣响,一圈圈火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有本事你们就在这里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发誓,定要踏平你们这狗屁妙手帮,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刀疤脸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若是真逼得这女修自爆,或是引来太玄门的疯狂报复,确实有些棘手。
他眼珠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哟,性子还挺烈。既然姑娘不想私了,那不如咱们按散仙城的最高规矩来——上生死擂台?”
“只要你签了生死状,赢了我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但若是输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下流地在凌雨身上扫过,“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即便你们侥幸赢了擂台,这散仙城也不是永远开着的。”
“出了城,大海上风高浪急,翻几艘船,死几个人,那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哪怕赢了擂台,只要离开散仙城,依旧是死路一条。
凌雨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阴影中的沉重。
沉重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的危机与他无关。
但当凌雨的目光投来时,他微微抬眸,那双幽深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言语,这一年多来在青木坊共同钻研傀儡术、在秘境中并肩作战的默契,让凌雨瞬间读懂了沉重眼中的含义——
【准备动手。】
【这种时候,道理讲不通,唯有杀出一条血路,强行冲出散仙城,入海便是天高任鸟飞!】
凌雨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握住赤凰小鼎的手指却更加用力。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体内的真元开始疯狂压缩,准备随时爆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嗡——”
一股恐怖的灵压,毫无征兆地从巷口上空降临。
这股威压沉重如山,瞬间笼罩了整个死胡同。
凌雨刚刚凝聚的火灵力,在这股威压下竟被硬生生逼回了体内,气血翻涌,脸色瞬间惨白。
沉重也是眉头一皱,脚下的青石砖无声碎裂,双膝微微一弯,随即依靠强横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帮主!”
“见过帮主!”
原本嚣张跋扈的刀疤脸等人,感受到这股气息,立刻收敛了狂态,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色躬敬无比。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来人一身黑袍,身材高大。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周身缭绕的灵力波动,却清淅地昭示着他的境界——
筑基十一层!
妙手帮帮主,袁龙。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本座亲自出面。”
袁龙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手下,径直走到场中,目光冷漠地扫过凌雨和沉重。
刀疤脸连忙爬过去,低声下气地将事情经过传音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袁龙的眼睛微微眯起,落在凌雨身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太玄门真传?名头倒是挺响。”
“不过,这里是散仙城。就算是太玄门门主亲至,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背负双手,身上的威压再次加重了几分,如同一座大山压向三人:“本座也不想彻底得罪太玄门。一百块上品灵石,这事便算了。否则,本座不介意亲自出手,帮你们松松筋骨。”
“你们,想好了吗?”
随着这句问话,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是一种来自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筑基十一层,对于还在筑基初期的凌雨来说,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凌雨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斗。
她在权衡,在挣扎。
交,便是宗门受辱,道心蒙尘。
不交,便是身受重伤,甚至可能被羞辱致死。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眼框泛红。
理智告诉她应该低头保命,也就是所谓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却让她怎么也弯不下这个腰。
就在凌雨即将崩溃的边缘。
“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沉重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却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从凌雨身后的阴影中走出,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却象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面袁龙那恐怖的灵压。
沉重微微抬头,神色复杂。
【若我此时低头,交出灵石,或许能全身而退。】
【但……我是沉重。我是从杂役弟子一步步爬上来,从尸山血海的秘境中杀出来的沉重。】
【我修的是《万象诀》,走的是五行逆天之路。我的道基是混沌,我的脊梁是庚金!】
【今日若是因为强权而低头,这口心气一散,我的道,也就断了。】
【苟,是为了活着。但为了活着而失去尊严,那不叫苟,叫狗!】
心念通达,沉重眼底深处,五彩光华流转,眉心残玉微微发烫。
他看着袁龙,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你,想好了吗?”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不仅是妙手帮的众匪修瞪大了眼睛,就连身后的凌雨和黄巧儿也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劝人“低调”、“隐忍”的师弟。
袁龙也是一愣,随即眼中杀机暴涨:“小子,你在找死?”
“是不是找死,你心里应该有数。”
沉重负手而立,无视对方的杀意,语气从容:
“你修为高深,筑基十一层,确实能稳压我们一头。”
“若是动起手来,我们三人或许会重伤,甚至会死。”
“但是……”
沉重话锋一转,“你信不信,在我们倒下之前,我有把握拉上你这五个筑基期的手下陪葬?”
他伸出手指,一一点过那个刀疤脸和另外四个筑基初期的堂主。
“你妙手帮能在散仙城立足,靠的就是这几根台柱子。”
“若是今晚一下子折了五个筑基修士,你猜,城里其他的帮派,会不会趁机把你给吞了?”
“为了区区一百块上品灵石,搭上妙手帮的半壁江山,甚至可能让你自己也受点道伤,断了紫府的希望……”
沉重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不是筑基初期的灵压,而是一种混合了五行煞气、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恐怖杀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灰袍散修,而是那个曾在秘境中独吞灵物、坑杀无数天骄的“青袍煞星”!
他直视着袁龙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笔买卖,你真的算清楚了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凌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沉重,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原本徨恐绝望的心,竟然莫名地安定了下来,甚至因为这番霸道的话语而感到一阵久违的兴奋和战栗。
袁龙的脸上,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的瞳孔微缩,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惊疑。
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股杀意,太纯粹了。
那是真的杀过很多人,甚至杀过同阶修士才能凝聚出来的煞气。
而且,对方说中了他的软肋。
妙手帮虽然看似风光,但仇家无数。
若是真的因为这点灵石折损了内核战力,他这个帮主的位置,怕是明天就坐不稳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太玄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狠角色?”
袁龙心中念头急转,原本必胜的把握,竟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几分气息,沉声问道:
“小子,你究竟是谁?太玄门真传弟子中,本座可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面对袁龙的试探,沉重只是冷冷一笑。
他没有回答,更没有报上那个什么“摇光峰沉重”的名号。
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他微微侧首,露出一半隐没在阴影中的侧脸,声音淡漠如冰: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路就在这里,要么让开,要么……”
“那就死战!”
随着“死战”二字落下,沉重袖口之中,五道幽暗的纹身骤然亮起,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隐隐欲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的关键时刻。
“无量天尊。”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突兀地从胡同上方的夜空中传来。
“散仙城内,严禁私斗。袁帮主,你是不是把老祖宗立下的规矩,都当成耳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