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云气在低空划出一道极淡的残影,仿佛被风扯碎的流霞。
沉重脚踏赤云,双目之中青光隐隐流转。
他一边全速飞遁,一边分出大半神识,时刻警剔着方圆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太一魂水已得,地心火莲在手,五行仙基已成其二。”
沉重面色沉凝,并未因方才从素心手中夺食而有半分自得。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方才从那几名散修的交谈中得知,西南方位的‘千仞土林’曾有土行黄光冲天。按时间推算,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若是去得快,或许还来得及。”
秘境开启的时间有限,而那最内核的局域杀气已然沸腾,留给他在外围“捡漏”的时间不多了。
“疾!”
沉重指尖掐诀,体内火行法力猛地灌入脚下赤云。
“赤云流火,缩地成寸——遁!”
随着一声低喝,他的速度陡然暴增三成,在空中拉出一串刺耳的音爆声,直奔西南而去。
……
两刻钟后。
一片怪石嶙峋、色泽枯黄的石林映入眼帘。
这里每一根石柱都高达数十丈,宛如利剑直刺苍穹,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压抑的土元气。
然而,沉重刚一落下云头,心便凉了半截。
只见那片本该孕育灵物的内核局域,此刻已是一片狼借。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深坑,四周的石柱倒塌大半,断口处光滑如镜,显然是被利器斩断。
最关键的是,那股原本浓郁的土行灵韵,此刻已然溃散,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沉重快步走到一处深坑边缘,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放在鼻端轻嗅。
“厚重沉稳,带有不动如山的意境……这是厚土宗的功法气息。”
他随手拍去指尖的尘土,眉头微皱,但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理智。
“看来是被捷足先登了。从来人残留的气息看,此人防御极强,且行事滴水不漏,灵物已被当场炼化或用秘法封存。若是此时追上去,不仅未必能破开对方的龟壳,反而可能陷入泥潭,错失其他机缘。”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沉重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后,果断转身。
“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流光远遁。
对于他这种实用主义者而言,沉没成本不值得浪费一息时间去纠结。
……
返程途中,途经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窄隘口。
“把储物袋留下!否则今日叫你形神俱灭!”
一阵嚣张的喝骂声夹杂着法器碰撞的爆鸣声,从下方谷底传来。
沉重本不欲多管闲事,身形在高空略一停顿,神识向下一扫。
只见三名身着杂色法袍的散修,正呈“品”字形围攻一名身着金剑门服饰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浑身浴血,左臂已断,全凭一口真气御使着一柄黯淡的飞剑苦苦支撑,而在他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青色玉简。
“那是……上古丹方?”
沉重瞳孔微缩,凭借丹师的敏锐直觉,他隔着老远便嗅到了那玉简上残留的一丝丹道韵律。
这等古物,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极品法器。
“既然撞上了,便是缘分。”
沉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并没有直接冲下去当什么救世主,而是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全身气息,借助赤云术的掩护,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落至峡谷上方的阴影处。
下方,那三名散修见金剑门弟子已是强弩之末,顿时面露狞笑,三人同时祭出法器——一柄鬼头刀、一根哭丧棒、一枚毒火锥,成品字形轰杀而去。
“死吧!”
就在那金剑门弟子绝望闭目,三名散修以为得手的一刹那。
“滋啦——!”
一道儿臂粗细的青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乙木为引,春雷惊螫——落!”
沉重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雷霆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麻痹之力。
那三名散修只觉全身一僵,体内流转的法力瞬间凝滞,祭出的法器失去了控制,当啷坠地。
“什么人?!”
为首的散修惊恐大叫,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快若鬼魅的青色身影。
沉重脚踩赤云,身形如电,瞬间穿过三人中间。
他没有出剑,只是袍袖一挥,一股柔劲卷出。
那金剑门弟子手中的玉简、腰间的储物袋,以及那三名散修掉落的法器,瞬间被他卷入袖中。
“多……多谢师兄救命……”金剑门弟子死里逃生,正欲拜谢。
然而沉重看都没看他一眼,脚尖在岩壁上一点,整个人已如大鹏展翅,借力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在谷中回荡:
“财不露白,好自为之。”
直到沉重离开许久,那三名散修才恢复了行动能力,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劫后馀生的恐惧。
“青袍……雷法……那是传闻中的‘太玄门煞星’!”
“快走!此人手段狠辣,没杀我们已是万幸!”
……
半日后,秘境西北角,一片云雾缭绕的湿地沼泽。
这里曾有传闻出现过木行灵物“万年青木心”。
沉重脚踩泥泞,神识将这片局域梳理了一遍。
遗撼的是,并未发现那种能够承载“仙基”的顶级木行灵物。
“看来运气用光了。”
沉重轻叹一声,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他蹲在一株枯死的巨树旁,小心翼翼地用玉铲挖出几颗藏在树根深处的干瘪种子。
“虽然没有青木心,但这‘铁木荆棘’和‘鬼面花’的种子,在外界早已绝迹。带回长生谷培育一番,无论是炼制傀儡还是布置陷阱,都是极佳的材料。”
他就象个勤恳的老农,所过之处,凡是有价值的灵草种子、幼苗,乃至一些特殊的伴生矿石,皆被他收入囊中。
“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便是大道。”
正当沉重挖起一株二阶“凝神草”时,他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望向秘境中央的方向。
那里,原本五彩斑烂的天空,此刻竟被一层浓郁的血色复盖。
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隔着数百里都能清淅地感知到。
“乱起来了。”
沉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土行已失,木行未得,如今只剩下金行灵物尚未现世。那中心局域杀气冲天,显然是各大宗门的天骄在清场。若是此时贸然闯入,即便我有底牌,也难免被围攻。”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向不远处一座隐蔽的溶洞。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手中的资源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先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尤其是那套剑阵……”
沉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钻入了那座溶洞之中。
……
溶洞深处,阴暗潮湿。
沉重并未嫌弃,反而熟练地取出十八杆阵旗,按照方位插在洞口及四周。
“五行流转,迷踪掩形——阵起!”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一层淡淡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溶洞口彻底封死,从外界看去,这里不过是一处普通的乱石堆。
做完这一切,沉重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巨石上,大袖一挥。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瞬间铺满了地面。
从各大宗门弟子、散修手中抢来的储物袋,合欢宗白柔的法衣,行武宗牛武的丹药,以及那几柄从不同渠道得来的一阶极品飞剑……
琳琅满目,宝光烁烁。
沉重看着这堆战利品,脸上露出了入谷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这种丰收的满足感,足以抚平连日奔波的疲惫。
“丹药符录暂且不提,关键是这几柄剑。”
他伸手一招,五柄形态各异的飞剑悬浮在身前。
一柄金光闪闪,一柄通体赤红,一柄厚重如山……
“材质虽好,但属性驳杂,且缺乏内核。”
沉重目光灼灼,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闪铄着点点星芒的矿石。
星辰铁!
这是他在长生谷中发现的矿脉精华,坚硬无比,且具有极强的灵力传导性,是承载阵法的绝佳载体。
“以星辰铁为骨,以五行飞剑为锋,再辅以《万象诀》统御五气……”
沉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炼!”
他张口喷出一团青白色的丹火,瞬间包裹住那块星辰铁。
与此同时,他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繁复至极的阵纹禁制,如同穿花蝴蝶般打入火焰之中。
“滋滋滋——”
星辰铁在丹火的煅烧下逐渐软化,化作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
沉重神识如刀,强行将这团液体一分为五,分别融入那五柄悬浮的飞剑之中。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沉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神识的剧烈消耗而变得苍白。
这《小五行灭绝剑阵》乃是筑基期才能勉强操控的大杀器,如今他以炼气期修为强行祭炼,无异于小儿舞大锤,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
但他没有退路。
“给我凝!”
沉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阵之上。
“嗡——!”
五柄飞剑猛地剧烈颤斗,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随着星辰铁液的彻底融合,原本属性各异的飞剑,此刻竟在表面浮现出统一的星辰纹路,五色灵光流转之间,隐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锋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成了!”
沉重看着悬浮在身周、如同五条游鱼般灵动的飞剑,眼中满是狂热。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这五柄剑与自己的心神紧密相连,只需一个念头,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试试威力。”
沉重目光一转,锁定了溶洞角落里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曜石。
“去!”
他剑指一点。
“五行流转,灭绝始生——杀!”
“咻咻咻咻咻!”
五道剑光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五彩残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下一瞬,剑光回鞘。
沉重定睛看去,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黑曜石,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石粉,随风飘散。
不是斩断,不是击碎,而是彻底的绞杀与湮灭!
“嘶……”
沉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等威力,就算是筑基初期的护体灵光,在剑阵绞杀之下,也坚持不过三息!”
他大袖一挥,将五柄飞剑收入袖中,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的谨慎与收敛,此刻多了一分锋芒毕露的自信。
“有了这剑阵,这秘境中心,我也去得!”
就在沉重刚刚撤去洞口阵法,准备出关之际。
“轰隆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震动,猛地从秘境最内核的局域传来。
紧接着,一道凛冽至极、仿佛要将苍穹撕裂的白色剑气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天空。
那股气息,锋锐、霸道、唯我独尊!
沉重猛地抬头,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刺痛皮肤的庚金之气,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金行至宝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