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感过后,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坚实的碎石地。
沉重在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微曲,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的一块断壁后方滑步,手中早已扣住了三张“金刚护身符”,一双眸子如鹰隼般迅速扫视四周。
“哎哟——我的屁股!”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团火红色的身影从半空跌落,“砰”地一声砸在满是尘土的废墟中。
即便摔得七荤八素,那人身上的护体灵光依旧闪铄了三下,硬是将周围的碎石震成了齑粉。
炎火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那一身肥肉,嘴里骂骂咧咧:“这传送阵真是年久失修了,差点把小爷的隔夜饭都颠出来。”
“噤声。”
沉重从断壁后转出,青衫不染纤尘,神色冷峻地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这里空间法则紊乱,声音传导极远。不想被妖兽当点心,就闭上嘴。”
炎火立刻捂住嘴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四周除了断壁残垣和偶尔掠过的怪异飞鸟外并无他人,这才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凑到沉重身边。
“沉师兄,还得是你稳啊。”
炎火嘿嘿一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罗盘,随着灵力注入,罗盘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地图。
“按罗盘显示,咱们现在应该是在秘境的外围,‘碎石荒原’地界。往东走三百里,就是传说中的‘落霞主峰’,那可是当年的内核局域。”
两人确立了方向,便不再耽搁,施展身法向东疾行。
这一路并非坦途,荒原上游荡着不少被魔气侵蚀的妖兽,但在沉重的神识预警下,两人完美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战斗。
“沉师兄,你这神识……怕是比一般的筑基初期还要强吧?”
炎火一边喘着粗气跟在沉重身后,一边忍不住感叹,“刚才那头二阶下品的‘隐风蝎’埋在沙子里,我这罗盘都没反应,你居然隔着百丈就发现了。”
沉重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天赋异禀罢了。倒是炎师弟,你这身上的法宝光芒,若是在夜晚,怕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眼。”
炎火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三块玉佩、脖子上的一串明珠,以及手中那把时刻散发着火属性波动的羽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在家被老头子逼着带的。”
沉重微微放慢脚步,似笑非笑地说道:“炎师弟,也就是遇到了我。”
“若是换了旁人,比如那玄冰宫的修士,此刻怕是已经在考虑怎么把你这身行头扒下来换灵石了。”
“别别别,沉师兄你可别吓我。”
炎火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压低声音道,“说到玄冰宫,这次进来的人里,真有几个狠角色。”
“哦?”沉重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情报。
虽然太玄门也有资料,但哪有丹鼎宗这种常年做生意、消息灵通的宗门来得详细。
炎火见沉重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手中羽扇一摇,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
“这一门三家十二宗,此次进来的炼气期弟子足有三万之众。”
“但这三万人里,能称得上‘种子’的,不过双手之数。”
“首先便是你们太玄门的那位剑修,号称‘一剑光寒’的叶孤云。”
“听说他还没筑基,就已经领悟了半步剑意,杀伐之力第一。”
沉重点了点头,此人他听说过,炼气境就成了天枢峰的真传,比他还要夸张,此人眼高于顶,也是此次太玄门的领队。
“其次,便是北地玄冰宫的‘冷面罗刹’李青禾。”
炎火说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女人修的是无情道,据说为了练功,亲手斩了自己的道侣。”
“她那一手‘玄冰劲’,只要沾身,血液瞬间凝固,死得那叫一个惨。”
“还有火云洞的祝焱,那家伙是个疯子,把自己练成了半人半火的怪物,最喜欢把人烧成灰烬。”
炎火如数家珍,一连报出了七八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狠角色。
沉重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和他们的特征,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遇到这些人,能避则避,若是避不开……那就只能动用长生谷里的底牌了。
“对了,沉师兄。”
炎火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道,“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还有些人咱们得防着。比如那些魔修,还有……自己人。”
沉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座巍峨的高山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山峰上半截直入云宵,被五彩霞光笼罩,下半截则郁郁葱葱,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气。
这便是落霞宗当年的药园所在地——丹霞峰,也是两人此行的第一站。
“到了到了!累死小爷了!”
炎火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顺手掏出一把回气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沉师兄,咱们先歇会儿吧。这丹霞峰上有禁制,硬闯不得,得等时机。”
沉重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背靠峭壁、面临溪流的开阔地。
这里视野极佳,退可守,进可攻。
“在此修整半个时辰。”
沉重说完,并未像炎火那样瘫倒休息,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八杆阵旗,手指连弹。
“坎水流转,画地为牢——封!”
随着一声低喝,十八杆阵旗没入土中,一道淡淡的水幕升起,将两人所在的局域笼罩其中,隔绝了气息与声音。
做完这一切,沉重才盘膝坐下,但他并没有打坐,而是取出了制符的工具——那支紫极玄水蟒鬃毛制成的符笔,以及一罐灵墨。
“沉师兄,你这是……”
炎火好奇地探过头来,“都要上山抢宝贝了,你还有心思画符?”
沉重将一张淡黄色的符纸铺平,语气平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刚才听你说了那么多狠人,我觉得自己这点防御手段还是太单薄了。”
“啧啧,你这人,就是太紧绷。”
炎火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幽光的符录,随手往身上一拍。
“光影错落,气息隐匿——藏!”
只见炎火那原本流光四溢的宝物,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若非亲眼所见,神识稍微恍惚一下,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二阶中品‘匿光符’。”
炎火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点点保命的小手段而已。”
沉重瞥了他一眼,手中的符笔蘸满兽血,稳如泰山地落在符纸上:“炎师弟身家丰厚,自然不懂我们这些穷苦散修出身的难处。我若不备着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笔尖游走,如龙蛇起舞。
沉重屏气凝神,识海中的《锻神诀》运转到极致,庞大的神识如丝线般缠绕在笔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滴灵墨的渗透深度。
“起笔如风,落笔如云。”
沉重心中默念口诀,体内五行灵力转化为厚重的土属性,顺着笔杆注入符纸。
“厚土载物,不动如山——凝!”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整张符录猛地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晕,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阶下品……金刚符?!”
一旁的炎火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回气丹都忘了嚼,“沉师兄,你……你居然还是个二阶符师?!”
他虽然不会画符,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炼气期就能绘制出二阶符录,这种对灵力的微操控制力,绝对是妖孽级别的。
“侥幸成符罢了。”
沉重将符录收好,脸色微白,显然这一笔消耗不小,“成功率不足两成,不值一提。”
“两成也不得了啊!”
炎火看向沉重的目光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找个保镖,现在他是真的起了结交之心,“沉师兄,你要是缺材料跟我说,我这儿有的是!”
沉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边调息恢复灵力,一边看向那座云雾缭绕的丹霞峰:“炎师弟,既然已经到了山脚,为何我看你一点也不急?若是去晚了,山上的灵药怕是都被人采光了。”
炎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重新躺回了他的软塌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急什么?让那些傻子先去冲禁制、喂妖兽。”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简,在指尖把玩着,“早在进秘境前,我就花重金雇佣了三个散修高手。”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替我上山探路,把那些难缠的禁制给磨掉。”
“等他们清出一条路来,我再上去收割,岂不美哉?”
沉重闻言,握着符笔的手微微一顿,深深地看了炎火一眼。
这胖子,看着贪生怕死,实则深谙“生存之道”。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不拿命去搏。
这种人,在修仙界往往活得最久。
“炎师弟好算计。”
沉重淡淡道,“只是这雇佣关系,在这秘境之中最为脆弱。你就不怕他们反水,或者拿着东西跑了?”
“跑?”
炎火冷笑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我在给他们的定金灵石上,下了我们丹鼎宗特制的‘寻踪香’。除非他们不出这秘境,否则……哼哼。”
沉重心中一凛。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富二代,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既如此,那我们便在此静候佳音吧。”
沉重不再多言,继续提笔画符。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溪水潺潺,山风拂过,一切似乎都显得格外宁静。
约莫过了一刻钟,沉重刚刚完成第三张金刚符的绘制,正在收笔。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头顶上方那云雾缭绕的峭壁处传来。
沉重手腕一抖,笔下的符纸“噗”地一声自燃化为灰烬。
他顾不得心疼,身形瞬间暴起,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炎火,向后急退数丈,脊背死死贴住了岩壁。
“怎么回事?”
炎火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羽扇都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沉重回答,一道黑影便如同破布袋一般,从百丈高的峭壁上坠落。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肉撞击岩石的声音。
那黑影重重地摔在两人面前不足五丈的溪水边,鲜血瞬间染红了清澈的溪流。
沉重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具身穿灰衣的男尸,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是全身骨骼尽碎。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张脸——
面色发黑,七窍流血,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而在他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绿色藤蔓。
那藤蔓并非死物,正在贪婪地吮吸着尸体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妖艳的红花。
“这……这是……”
炎火看清那尸体的面容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声音颤斗得不成调子。
“这……这是我雇佣的那个散修首领,赵铁胆!他可是炼气大圆满的体修啊!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沉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插在尸体上的诡异藤蔓,手中的铁木剑胚无声滑落掌心。
“看来,炎师弟的探路石,踢到铁板了。”
沉重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这山上……有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