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在关乎身家性命和长生大道的事情上,执行力强得可怕。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太玄门内门藏书阁的琉璃瓦上时,沉重那袭青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三楼的功法区。
他并没有好高骛远去挑选那些威力巨大却晦涩难懂的孤本,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最为基础、也最为纯粹的五行入门功法上。
《万象诀》的内核在于兼容并蓄,地基打得越牢,日后的万象楼阁才能盖得越高。
“《厚土载物经》,取地脉沉凝之意,虽无杀伐之威,却胜在厚重绵长,可固本培元。”
“《流金铄石策》,需引锐金之气入体,最是锋锐,正好配合剑道。”
“《沧浪叠水诀》,仿潮汐涨落,连绵不绝,与我的木系功法相生。”
“《赤阳焚心典》,引太阳真火,至刚至阳,可破阴邪。”
沉重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枚枚温润的玉简,神识快速扫过简介,最终挑选了这四本最为中正平和的典籍。
他拿着玉简来到登记处,在那位白发长老古怪的目光中,从容地刷了星云玉牌,将四枚玉简的副本收入囊中。
“贪多嚼不烂啊……”长老看着沉重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提笔在记录册上写下了一行批注。
沉重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粘贴了“好高骛远”的标签。
出了藏书阁,他并未回听松院,而是直接去了庶务殿,花了大价钱租借了一只代步的灵鹤,开始满太玄门地跑图。
采气,是修行的第一步。
想要修成这四门功法,首先得寻到映射的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太玄门后山,落日崖下。
这里有一条裸露在外的赤铜矿脉,常年刮着如刀割般的罡风。
沉重盘膝坐在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巨石上,周身衣袍猎猎作响。
“庚金肃杀,白虎归西——吸!”
沉重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菱形手印,口中低喝。
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辨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
它们带着刺痛皮肤的锋锐感,顺着沉重的口鼻钻入体内。
这便是“西金锐气”。
剧痛瞬间袭来,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沉重面色发白,但眼神却坚毅如铁。
他紧守心神,依照《万象诀》的指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金气冲向左臂的“曲池”、“手三里”等几处大穴。
“给我开!”
伴随着体内一阵沉闷的爆响,那些原本闭塞的窍穴被强行冲开。
长生谷内的混沌内核猛地一震,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将那股即将暴走的金气瞬间驯服,乖乖地蛰伏在新开辟的窍穴之中,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光点。
三日后,碧波潭底。
沉重赤裸着上身,整个人沉入数十丈深的潭底。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巨大的水压让他骨骼咔咔作响。
他双目紧闭,仿佛一条在水中沉睡的大鱼。
“坎水流转,润下无声——凝!”
一丝丝幽蓝色的“寒渊水气”被他从潭水中剥离,顺着周身毛孔渗入,最终汇聚于肾俞诸穴,化作一片汪洋般的幽蓝。
五日后,太玄门最高峰,接天峰顶。
此处离天最近,阳光炽烈如火。
沉重顶着烈日暴晒,在此处盘膝枯坐两日,只为在正午时分,采集那一缕最为纯粹的“大日火气”。
那种灼烧感并非来自皮肤,而是直接作用于经脉,仿佛血液都在沸腾。
他咬牙坚持,依照《赤阳焚心典》的指引,将那股狂暴而纯净的阳刚之气引入心口大穴,化作一颗赤金色的火种。
七日后,千仞土林。
他将半个身子埋入黄土之中,感悟大地的脉动,吸纳“戊土元气”,开辟了脾胃经络上的窍穴,厚重如山岳。
整整七天七夜,沉重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苦行僧,辗转于太玄门各个极端的环境之中。
当他再次回到听松院时,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那一双眸子,却蕴含着五彩神光。
静室之内,阵法全开。
沉重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万象森罗,混沌归一——镇!”
随着他神识一动,丹田内的青帝长生谷投影骤然旋转。
刹那间,他体内仿佛亮起了漫天星斗。
以丹田气海那磅礴的青木法力为内核,一百三十处新开辟的窍穴同时亮起。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
五种截然不同的灵气,在他的经脉中奔涌。
依靠着长生谷的逆天统御能力,这些本该冲突的灵气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呼……”
沉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竟带着五彩霞光。
“成了!”
沉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虽然因为主修木系的缘故,木气窍穴最多,但这五行根基已成,日后我便不再是单纯的木修,而是全能的法修!”
好奇心起,沉重推门而出,来到院中。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块试剑石,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
“试试火法。”
他单手掐诀,指尖轻弹。
“丙火阳炎,焚尽八荒——起!”
轰!
一团足有脸盆大小的赤金火球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到极点的高温,仿佛一个小型的太阳。
“去!”
火球呼啸而出,砸在试剑石上。
砰!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坚硬如铁的试剑石竟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赤红空洞,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好纯粹的至阳火力!”
沉重大喜,“这《赤阳焚心典》果然名不虚传,专克阴邪鬼物!”
“手段多了,底牌也就厚了。”
沉重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满院狼借,心情大好。
心情大好的沉重,决定去星光城犒劳一下自己。
他换上一身低调的灰袍,戴上斗笠,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星光城的坊市。
正当他蹲在一个摊位前,跟摊主为了几块“星辰砂”讨价还价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背后升起。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一头打盹的老虎给盯上了。
“哟,这不是那谁吗?”
老者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沉重猛地回头,正对上那张充满戏谑笑容的老脸。
星光城那个隐世铸剑师!
“前……前辈?!”
沉重连忙躬身行礼,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几天忙着修炼,竟然把去打铁的事给忘了!
“少废话。”
老者赤裸的上身随意披着一件皮坎肩,目光如炬,在沉重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突然,老者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你这小子,怎么搞的?几日不见,身上的气息变得如此驳杂不堪?”
在老者眼中,沉重此刻体内的灵力波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金的锋锐、火的暴躁、水的阴柔……虽然以木系为主,但其他几种灵气混杂其中,显得极为不纯。
沉重心中一凛,知道对方看出了端倪,连忙做出一副苦笑的样子:“晚辈资质愚钝,自觉单修木系进境缓慢,便想着触类旁通,多学了几门基础法术,没想到……确实有些贪多嚼不烂了。”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已经五行合一,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自黑。
“哼,好高骛远。”
老者冷哼一声,倒也没有深究,毕竟在他看来,炼气期弟子走火入魔乱修一通的多了去了。
“行了,既然没死,那就给老夫干活去!炉火都生好了!”
说着,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沉重提溜回了铸剑铺。
“当——!”
“愣着干什么?生火!拉风箱!”
老者站在溶炉前,随手夹起一块通红的剑胚。
接下来的日子里,沉重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生活。
白天修炼种田,晚上来这里做苦力。
老者虽然嘴毒,教起东西来却毫不含糊。
“你的气息太乱!”
一日,老者看着沉重拉风箱,皱眉道,“既然你体内有火气,那就别用蛮力。试着把你那股乱窜的火灵力引导出来,注入风箱!”
“既然修杂了,就得学会控制。控制不住,早晚爆体而亡!”
沉重依言而行,调动体内的“大日真火气”注入风箱。
呼——!
炉火瞬间变得赤白耀眼。
“对!就是这样!”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路子走歪了,但这份控制力倒还尚可。”
时光飞逝,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已过大半。
沉重即将随队前往青玉岛。
这天晚上,当最后一锤落下,老者将新剑挂在墙上。
得知沉重要出远门,老者沉默片刻,随手扔过来一枚青色玉简。
“前辈,这是?”沉重接住玉简,有些发愣。
“你的作业。”
老者灌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老夫早年间偶然得到的一门残阵——《小五行灭绝剑阵》。”
“这阵法极其鸡肋,要求布阵者必须同时操纵五柄不同属性的飞剑,且要懂得五行生克之理。”
老者斜睨了沉重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考校:
“寻常修士专修一脉,哪有力气去搞这花里胡哨的东西?”
“也就你小子,把自己练得跟个杂货铺似的,体内五气混杂。”
“既然你这么喜欢贪多,这东西倒是正好给你拿去折腾。”
“虽然威力不大清楚,但用来唬人或者防身,应该勉强够用。”
沉重神识探入玉简,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鸡肋?
这哪里是鸡肋!
这在别人手里或许是由于灵力属性不符而威力大减的“残次品”,但在拥有长生谷、五行俱全的自己手中,这就是大杀器!
老者只以为他是“气息驳杂”的废材修法,却无意中送了他一份最契合的大礼!
“多谢前辈赐法!”
沉重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躬敬地行了一礼。
“行了,滚吧。”
老者挥了挥手,不再看他,“别死在外面,老夫还缺个拉风箱的。”
走出铸剑铺,沉重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有了这剑阵,青玉岛之行,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