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破开层层云雾,缓缓降落在太玄峰外围的一座巨大白玉广场之上。
当双脚踏上那温润如玉的地面时,沉重的双眼,微微一凝,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一幅令他心神剧震的画面。
这哪里是什么广场,分明就是一座被大法力削平了山头的巨型平原!
放眼望去,白玉铺就的地面绵延不知几十里,其上人流如织,数以万计的修士穿梭其中。
天空中,流光溢彩,无数御剑飞行的修士拖拽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白日流星般起起落落。
有驾驭着数丈高凶禽的兽修,那凶禽羽翼扇动间卷起狂风,却被广场四周升起的柔和光幕悄无声息地化解。
有身背巨型丹炉的丹师,行色匆匆,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更有三五成群的剑修,周身剑气凛然,谈笑间却有着割裂空气的锋芒。
这里随便拎出一个路人,修为竟都在炼气后期以上,甚至哪怕是负责清扫广场落叶的杂役,体内灵力也比青云坊市那些所谓的“高手”要精纯数倍。
“这……便是太玄门的底蕴么?”
沉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象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散修,但那微微颤斗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觉得人多?”
身旁传来星河长老淡然的声音。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这喧嚣繁华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地名为问道台,乃是我太玄门弟子发布任务、交换资源、切磋道法的内核所在。”
“太玄门弟子数十万,每日在此流转的资源,足以买下十个青云坊市。”
沉重闻言,眼皮微微一跳,心中不由得苦笑。
自己果真是井底之蛙。
他随着星河长老穿过人群,走向一处巍峨的大殿。
沿途所见,诸多摊位上摆放的并非灵石,而是一种散发着幽蓝星光的圆形钱币。
“敢问长老,那是何物?”
沉重目光在那钱币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注意到,一枚这种星光钱币,就能换取一株品相极佳的二阶灵草,这在外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星河长老随手一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钱币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轻轻抛了抛,解释道:“此乃星辰币,在太玄门内,无论是兑换高阶功法、丹药,还是进入秘境修炼,皆需使用星辰币。”
“此币乃是宗门大能利用‘北斗七星阵’接引九天星辰之力凝聚而成,本身亦是辅助修行的佳品。”
说到此处,星河长老瞥了沉重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盘算,淡淡补充道:“若以兑换比例来看,一枚星辰币,可抵一百块下品灵石。”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很少有人愿意用星辰币去换灵石。”
“一百块……”
沉重心中猛地一沉,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储物袋。
他在登龙台一战成名,加之之前种种手段积攒,如今身家也不过是四五百块下品灵石。
在散修中,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挺直腰杆。
可若是换算成这星辰币,竟然只有区区四五枚?
刚才那个摊位上,一把看起来成色普通的二阶下品法剑,标价就是二十星辰币。
一种久违的贫穷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初入仙门的喜悦。
沉重抿了抿嘴唇,眼中的光芒却反而更加内敛深邃。
他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哪怕入了太玄门,亦是需要步步为营,切记戒骄戒躁。”
说话间,二人已至“天机殿”。
在星河长老的亲自过问下,沉重的手续办理得极快。
一名负责登记的执事在看到星河长老时,诚惶诚恐,连带着对沉重的态度也变得极为躬敬。
领到手的,是一套绣着北斗暗纹的青色道袍,一枚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星云玉牌”,以及一本厚厚的《太玄门规》。
走出大殿,星河长老并未停留,袖袍一卷,一道星光裹挟着沉重冲天而起,朝着远处七座浮空岛屿中最锋锐、最明亮的一座飞去。
“沉重,你既入我门,当知我太玄格局。”
高空罡风凛冽,却被那一层薄薄的星光隔绝在外。
星河长老的声音在沉重耳边清淅响起:“太玄门弟子,分杂役、外门、内门、真传四阶。而在此之上,便是八大山峰的传承。”
“八峰?”沉重疑惑道,“弟子只见七座浮空岛。”
“那是因为脚下这座太玄主峰,乃是流动之位。”
星河长老指了指下方那巍峨的主峰,“太玄门每五十年举行一次‘七星论道’,胜者一脉,其峰主可执掌太玄令,入主主峰。”
“其馀七峰,则以北斗七星命名,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沉重听得暗暗心惊,这等残酷的竞争机制,每五十年便是一次洗牌,难怪太玄门能屹立东海万年不倒,这种养蛊般的竞争,逼得每一脉都不敢有丝毫懈迨。
“那长老您……”沉重试探着问道。
“本座姚星河,乃摇光峰峰主。”
星河长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接引之事,不过是静极思动,顺手为之。”
摇光峰主!
沉重瞳孔骤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姚星河只是一位普通的内门实权长老,没想到竟然是一峰之主!
在太玄门这种庞然大物中,一峰之主那是何等尊崇的地位,甚至可以说是一方诸候也不为过。
自己这运气,当真是……
片刻后,星河长老带着沉重落在了摇光峰那如利剑般直插云宵的大殿前。
大殿通体由星辰陨铁打造,散发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气。
大殿正上方,“摇光”二字铁画银钩,隐隐透出一股破灭万法的剑意,刺得沉重双目生疼。
步入殿内,姚星河径直走到主座之上坐下,原本收敛的气息此刻如渊渟岳峙,压得殿内空气都有些凝滞。
沉重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沉重,拜见峰主。”
“多谢峰主提携之恩,弟子愿在摇光峰努力修行,为峰主效犬马之劳。”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更是充满了诚挚。
这并非全是虚情假意,能抱上这么一根通天大腿,对他而言绝对是最佳的开局。
若是能留在摇光峰,有这位峰主庇护,那柳家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手伸到这里来。
然而,姚星河却并未如沉重预料那般露出欣慰之色。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沉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声都象是敲在沉重的心头,让他原本安定的心逐渐悬了起来。
“沉重,你是个聪明人。”
良久,姚星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既得了本座的令牌,名义上,自然是我摇光峰的内门弟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要留在我摇光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