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要留在我摇光峰修行。”
闻言,沉重身形一僵,缓缓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与迷茫:“峰主此言……弟子愚钝,不知峰主对弟子有何安排?”
姚星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修的,是木属功法,且在灵植一道上颇有建树,甚至能以木生雷,悟出乙木正雷这等小神通,是也不是?”
“正是。”沉重点头,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的底细,在对方眼中果然是一览无馀。
“那便对了。”
姚星河微微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本座之所以在青云峰保下你,并非看重你的战力。”
“说实话,你那点手段,在太玄门内门弟子中,不过是小儿科。”
“我看中的,恰恰是你那‘枯木逢春’的本事,以及你这炼气四层的尴尬修为。”
沉重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当今太玄门主,乃是玉衡峰出身。”
姚星河缓缓道出了一段隐秘,“玉衡一脉,最擅丹道与灵植。”
“门主有一女,名为凌雨,天资卓绝,却因早年修炼出了岔子,体内火毒郁结,需常年以精纯木气调理,且身边缺一个懂得灵植之术、又能经得起折腾的陪练。”
说到这里,姚星河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重:“那些修为高的真传弟子,心气高傲,受不得气。”
“修为低的,又扛不住凌雨那丫头的手段。”
“而你,心性坚韧,皮糙肉厚,又恰好精通木系法术,甚至还能催熟灵植,简直是为那个位置量身定做的。”
沉重听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陪练?经得起折腾?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高级沙包和园丁!
而且听这意思,那位门主之女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所谓的“一步登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沉重心中的狂喜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后的无奈与警剔。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天上不会掉馅饼,若真是无缘无故的厚爱,他反而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要夺舍自己了。
如今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虽然残酷,却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踏实。
只是……不甘心啊。
沉重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为难,再次躬身道:“峰主,弟子虽出身微末,但也一心向道。”
“这陪练之事……恐怕会眈误修行。”
“弟子斗胆,恳请峰主收回成命,弟子愿在摇光峰做一杂役,哪怕是扫地看门,只要能聆听峰主教悔,也心甘情愿。”
他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委婉地表达了抗拒。
“呵,你这小子,倒是有些傲骨。”
姚星河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未动怒,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咻!”
一道流光划过,稳稳地悬浮在沉重面前。
那是一个精致的玉瓶,瓶塞未开,便已有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丹香溢出。
“此乃星蕴丹,二阶上品,专辅炼气后期乃至筑基修士温养经脉、提纯法力。”
“在外界,你有钱也买不到。这一瓶,便是你首月的报酬。”
姚星河看着沉重那瞬间凝固的眼神,继续加码道:“而且,玉衡峰乃是专精丹道之峰。”
“你在那里,能接触到的灵植、丹方,乃至对于草木之道的感悟,都要远胜于我这主修杀伐的摇光峰。”
“你那木属一道若想更进一步,玉衡峰是你唯一的机缘。”
沉重盯着眼前的玉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二阶上品星蕴丹……对于正处于炼气四层巅峰、急需资源突破的他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姚星河说得对,他的长生谷虽然逆天,但他缺乏系统的灵植知识和高阶丹方。
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道。
“更何况……”
姚星河语气忽然变得幽深,“各峰之间,竞争激烈。”
“我将你送去凌雨身边,是带着我摇光峰的令牌去的,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若你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甚至……从玉衡峰学到点什么,对我摇光峰而言,亦是一桩妙事。”
沉重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姚星河。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自己是一个暗子。
这是一场涉及到太玄门高层博弈的局。
沉重脑海中念头急转,权衡利弊。
拒绝?
在这太玄门内,得罪了一位峰主,他恐怕寸步难行。
接受?
虽然风险巨大,还要受气,但机遇同样不可估量。
“富贵险中求,大道争一线。”
沉重闭上双眼,片刻后猛然睁开,眼中的挣扎已尽数化为决然。
他双手接过那瓶丹药,郑重地收入怀中,随后向着姚星河深深一拜,声音沉稳有力:
“弟子沉重,谨遵峰主法旨!”
姚星河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小子,不仅心狠,而且拎得清。
“不错,你先下去准备一下吧,过段时间带你去太玄峰。”
“是!”
沉重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殿外星光璀灿,寒风扑面。
“陪练么……也好。”
“这太玄门内,竟然也斗的如此之厉害,比青池宗好的是,这里没有世家把持,资源分配还是比较合理。”
待到沉重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原本寂静空旷的大殿内,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漫天垂落的星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缓缓在姚星河身侧凝聚。
光影交错间,一道朦胧而威严的身影凭空显现,周身星光缭绕,看不清面容。
那星光身影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沉重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而缥缈:“此子如何?”
姚星河面上的慵懒之色尽收,他并未起身,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面对利诱能守住本心,面对威压能审时度势。”
“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色,是个好苗子。”
“如此甚好。”
星光身影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一丝欣慰。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姚星河话锋一转,“他那乙木正雷虽说是悟出来的,但那独特的木属功法气息,终究有些来历不明。此子的跟脚,我已经派人去深挖了。”
说到此处,姚星河顿了顿,语气笃定道:“等到彻底查清楚他的功法传承,确认与那些老家伙无关之后,我再安排他去太玄峰。”
“在这之前,便让他在我这摇光峰磨一磨性子。”
“那是自然,万事稳妥为上。”
星光身影显然对姚星河的安排极为信任,身形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尘回归大殿穹顶,虚空中只留下一句带着几分歉意的叹息:“这次,麻烦你了,星河。”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姚星河对着虚空淡淡回了一句。
随着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偌大的摇光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姚星河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峰和风起云涌的夜空。
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