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正午的烈阳毫无遮掩地泼洒在那方圆数百丈的“登龙台”上。
青石铺就的地面经过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早已变得坑洼不平。
千馀名散修,密密麻麻地挤在这方天地之间。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手握残破法器,双目赤红。
有的则三两成群,背靠背站立,警剔地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算计。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瞬间引爆了这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僵持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场中胡乱炸开,火球、冰锥、风刃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声、怒骂声、法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沉重立于人群边缘的一处角落,青衫微动,神色却静若止水。
他微微垂下眼帘,左手则扣住了袖中早已备好的几张符录。
“乱世浮萍,随波而不逐流。”
沉重心中默念,脚下步伐轻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流弹般的法术馀波。
就在此时,一名赤裸着上身、满脸横肉的壮汉咆哮着冲破了前方的人群。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周身煞气腾腾,显然是走的炼体路子。
那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不管不顾地横扫而来,将挡路的两名瘦弱修士直接拍飞,直奔角落里的沉重而来。
“小白脸,滚下去!”
壮汉怒目圆睁,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子都清淅可见。
在他看来,这个衣着整洁、气息不显的青衫少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软柿子。
沉重抬眸,瞳孔深处那抹淡然未曾掀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硬接,甚至连背后的剑胚都未动用。
就在那巨斧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尖一点,身形如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出三尺。
与此同时,沉重左手掐诀,指尖一点青光莹莹,口中低吟:
“乙木听令,地脉龙蛇。枯荣随心,锁困八方——缠!”
话音未落,那壮汉脚下的青石缝隙中,数道漆黑如墨的藤蔓骤然暴起。
它们不再是寻常灵植那般脆弱,反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瞬间死死缠住了壮汉的双脚,并顺势而上,将其持斧的双臂狠狠勒住。
“咔咔——”
藤蔓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大成境界的“缠绕术”,早已脱离了寻常法术的范畴,坚韧如铁。
“什么鬼东西!给我开!”
壮汉面色涨红,浑身青筋暴起,试图凭借蛮力挣脱。
然而他越是挣扎,那藤蔓便勒得越紧,甚至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沉重平推一掌,掌心灵力含而不吐,化作一股无可匹敌的推力,印在壮汉的胸膛之上。
“去吧。”
那壮汉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稳,跟跄着向后倒退,竟直接跌出了擂台边缘的白线。
直到落地,那壮汉还一脸茫然,似乎没想通自己怎么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就输了。
沉重收回手掌,连看都未看一眼,转身便没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他不需要耀眼的胜利,他只需要在这场大浪淘沙中,活下来,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登龙台上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不少修为低微的散修早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嚎着求饶。
亦有杀红了眼的狠角色,招招致命,试图以此立威。
沉重游走于这修罗场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节奏。
他既不显山露水,也不过分示弱。
每当有不长眼的修士将术法轰向他时,他总是先一步祭出符录。
“清罡护体,云气遮形——护!”
随着一声轻喝,一张金光符在他身前炸开,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光盾,将那袭来的火球稳稳挡住。
光盾破碎的瞬间,沉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他并非一味防守。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操从着三枚毒钉法器,阴狠地偷袭着周围力竭的修士。
当他的目光锁定沉重,正欲故技重施时,沉重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沉重猛地回身,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虚空遥遥一点。
“青木聚气,锐意破甲——刺!”
噗!噗!噗!
三根手腕粗细的木刺凭空凝聚,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这只是寻常的“木刺术”,但在沉重那精纯至极的青木法力加持下,竟带出了一丝破空尖啸。
那老者大惊失色,急忙召回毒钉回防。
“叮!叮!”
两根木刺被毒钉撞碎,化作漫天木屑。
然而,第三根木刺却在沉重神识的微调下,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穿了老者的防御气罩,悬停在他的眉心前半寸。
老者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根锋锐如矛的木刺,又看了看对面神色淡漠的青衫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明白,若非对方留手,自己此刻已是死人一个。
“多……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老者声音颤斗,识趣地拱了拱手,主动跳下了擂台。
沉重挥手散去木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深知,在这登龙台上,杀人不是目的,甚至可能惹来不必要的仇视。
唯有以雷霆手段震慑,以仁慈姿态放行,方能在这乱局中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
“此子……倒是有些意思。”
高台之上,一名原本百无聊赖的青池宗执事,目光无意间扫过沉重所在的局域,微微挑了挑眉。
在满场只知道狂轰滥炸的散修中,沉重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显得尤为扎眼。
但也仅止于此了。
“木系功法,主修控制与防御,虽根基扎实,但缺乏一锤定音的爆发力。”
那执事摇了摇头,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转而去关注另一边一名施展烈火刀法的凶悍散修。
在他看来,沉重这种“温吞水”的打法,虽能苟活一时,却注定难登大雅之堂。
这正是沉重想要的效果。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掠过的神识,心中微微一松。
他藏起了那足以碎石裂金的“月阙剑意”,也压下了那霸道绝伦的“乙木正雷”。
他所展示的,仅仅是一个基础扎实、运气不错、擅长保命的普通木修。
日影西斜,擂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原本拥挤不堪的青石地面,此刻变得空旷了许多。
除了倒地不起的伤者被执事弟子拖走外,还能站着的人,已不足百数。
沉重站在擂台的一侧,此时的他,衣衫略显凌乱。
但他那双眸子,却依旧清亮如初,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便是……乱中取静,大音希声。”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幸存下来的修士。
他们或是伤痕累累,或是法力枯竭,一个个如狼般警剔地盯着彼此。
唯有沉重,身上除了一些尘土外,竟无半点血迹。
“当——!”
那终止比斗的钟声,终于再次响起。
负责判决的青池宗执事踏云而来,目光扫过场上剩馀的众人,冷冷开口:“停手!还在场上者,晋级百强。”
听到这句话,不少紧绷着神经的散修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脸上露出劫后馀生的狂喜。
沉重也悄然松开了那早已扣在掌心的三张一阶上品“爆炎符”。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