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青云坊市的散修们发现,那位曾惊鸿一现的沉灵师,似乎变得有些“俗气”了。
他不再闭门谢客,而是重新挂出了招牌。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规矩变了。
每日只接三单,不论灵植贵贱,只看疑难程度。
若是寻常病症,他随手几针便治好,收取灵石公道。
若是遇到那种濒死或是稀有的灵植,他甚至愿意降低酬金,只求留下几粒种子或是截取一段根茎作为报酬。
清晨,坊市的喧嚣刚刚升起。
沉重一袭青衫,端坐在摊位后。
一名满脸焦急的炼气三层大汉,捧着一盆枯黄的“烈阳花”冲了过来。
“沉灵师!救命啊!这花若是死了,我这半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沉重神色从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眼,双眸之中似有一道极淡的精光闪过——那是神识增强后的外显。
“火毒攻心,根系却是受了寒。”
沉重一眼便看穿了症结,伸手取过银针,动作行云流水。
“乙木疏导,去寒留阳——起!”
指尖青光一闪,银针落下,那烈阳花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恢复了生机。
“神了!真神了!”
大汉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掏出灵石袋。
“承惠五块灵石。”
沉重收了灵石,又看了那花一眼,淡淡道,“这花结出的种子,若是愿意,我可以两块灵石回收一枚。”
“愿意!当然愿意!”
送走大汉,沉重将灵石收入储物袋,心中默默计算着。
“第一百二十块灵石。”
白天,他在坊市救治灵植,积累名声与财富,同时收集各种低阶灵植的种子与残根。
夜晚,石门紧闭,他便进入青帝长生谷。
那片扩充后的黑土地上,如今已不再空旷。
除了那占据内核位置的紫脉龙参仍在吞吐雷霆缓缓生长外,周围已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植。
有用于炼制符纸的“青纹草”,有可炼制回气丹的“灵露草”,还有几株可用来炼制低阶法器剑胚的“铁木”。
沉重宛如一个勤勉的老农,穿梭在田垄之间。
“青纹草熟了。”
他伸手摘下悬浮的光团。
“灵露草也熟了。”
“这铁木……”沉重看着那株坚硬如铁的小树,握住其上的灰色光团。
【获得:精铁剑胚(下品法器)】
虽然都是些一阶的资源,但这在外界,每一件都要花费数块灵石去购买。
而在这里,只要有种子,有时间,便是源源不断的产出。
沉重将这些资源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符录贴身藏好,作为保命底牌。
丹药备足,以防不时之需。
至于那剑胚,则被他用新领悟的剑意日夜打磨。
半月光阴,于凡俗是数度日升月落,于修士而言,不过是打坐行气间的弹指一挥。
那间位于棚户区边缘的低矮石屋,此刻门扉紧闭,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屋内,沉重盘膝坐于硬榻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在他膝上,横陈着一柄尚未开锋的三尺长剑。
那并非成品法器,而是一截色泽黝黑、表面布满粗糙纹理的“铁木剑胚”。
此乃长生谷中那株铁木所结道果,虽无锋锐,却沉重异常,且对法力有着极佳的传导之性。
沉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一抹清冷的月辉流转而过。
他并未动用丝毫法力,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顺着剑脊缓缓抚过。
“剑本凡铁,因执拿之人而名。”
“我虽无神兵利器,但以此铁木为胚,养以青木生机,磨以月阙剑意……”
沉重指尖微顿,口中轻吐一字:“隐。”
只见那原本黝黑的剑身之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连带着那股沉重的质感也一同消失。
乍一看去,便如同一根随处可见的烧火棍,再无半点灵韵外泄。
“藏锋于鞘,待时而动。”
沉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剑胚用灰布层层包裹,负于背上。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番贴身藏好的三张“爆炎符”与那瓶“回春丹”,确认无误后,这才起身推开了那扇紧闭半月的木门。
晨曦微露,寒风卷着几片枯叶落在脚边。
沉重抬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棚户屋脊,望向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利剑刺破苍穹的巍峨主峰——青云峰。
今日,便是东海洲修士大会开启之日。
“也是我沉重,真正睁眼看这世界的第一步。”
青云峰,乃是青池山脉之祖脉所在,高达万仞,半山腰以上便常年被云雾笼罩,罡风凛冽,非筑基期修士难以御空飞渡。
沿着那条蜿蜒如苍龙脊背的青石山道,无数修士如过江之鲫,正朝着峰顶汇聚。
沉重混迹在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他既无华丽法袍加身,也无灵兽坐骑代步,只是一步一个脚印,拾级而上。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与呵斥声。
沉重身形微微一侧,自然地让到了路旁。
只见几名身着锦衣、神色倨傲的年轻修士,驾驭着流光溢彩的飞舟,贴着山道低空掠过。
那飞舟带起的劲风,将几名躲闪不及的散修吹得东倒西歪,险些跌落悬崖。
“那是……凌家的人?”
旁边一名灰衣老道扶着松树站稳,心有馀悸地啐了一口,“呸!仗着家里有几个在执法堂当差的长辈,便如此横行霸道。迟早有一天踢到铁板!”
沉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远去的飞舟,并未言语,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神色间不见丝毫怒意,唯有一片深邃的漠然。
“凌家吗……”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沉重心中暗道,收回目光,继续登山。
约莫两个时辰后,沉重终于穿过那层厚重的云海,踏上了青云峰顶。
眼前壑然开朗,景象之壮阔,饶是沉重两世为人,也不禁微微摒息。
只见这原本尖锐的峰顶,竟象是被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硬生生削平了一般,化作了一方足有数十里方圆的巨大白玉平台。
四周云蒸霞蔚,瑞气千条。
平台之上,旌旗蔽日,人声鼎沸。
最中央处,矗立着十六座高耸入云的观礼台,分别悬挂着各色幡旗,代表着东海洲最为顶尖的十六股势力——“一门、三家、十二宗”。
那代表“太玄门”的幡旗最高,通体玄黑,上绘北斗七星,随风猎猎作响,隐隐散发出一股镇压四方的恐怖威压。
而在这十六座高台之下,则是划分出了无数个局域,有斗法擂台,有论道高阁,亦有自由交易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