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潜入者最好的朋友,也是追猎者最锐利的眼。
距离“蛇穴”据点十五公里外的“区域b7”,在凌晨三点最黑暗的时刻,如同一头匍匐在月光下的狰狞巨兽。这里没有连绵的丛林,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拔地而起的石灰岩石峰、深不见底的天坑、纵横交错的地下河出口,以及被流水亿万年来侵蚀出的、如同迷宫般的狭窄峡谷和天然石桥。地形之复杂,足以让最优秀的向导迷失方向。
“夜莺”小队传回的情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营救行动指明了方向,也揭示了前路的艰险。
目标洞穴位于一个中型天坑的侧壁中上部,洞口被几丛顽强生长在岩缝里的灌木遮掩,下方是近乎垂直的、落差超过三十米的峭壁,上方则是倾斜的、布满松动碎石的斜坡。只有一条几乎被岁月抹平的、之字形的天然石阶(更像是岩石风化形成的凹槽)可以勉强通往洞口。洞穴内部结构不详,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有至少四个持续发热的生命信号(三个聚集在洞口内侧,一个在更深处相对固定的位置),以及一些散发处微弱但恒定热源的设备(可能是照明或监控)。
“‘铁鸦’的守卫很专业。”“夜莺”透过加密频道传来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洞口两个明哨,装备带有热成像功能的突击步枪,交替警戒。洞内深处还有一个暗哨,位置刁钻,视野覆盖入口和部分内部通道。人质(阿虎)被关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型洞室,手脚被特制合金镣铐固定在一根石笋上,生命体征平稳,但似乎处于半昏迷或药物控制状态。的能量屏蔽/干扰装置,我们的通讯和探测设备在靠近洞口五十米内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有没有换岗规律?”阿哲低声询问,他和林浩此刻正潜伏在天坑边缘一片乱石堆的阴影里,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观察了四小时,没有换岗。推测是长期潜伏哨,或者这些‘守卫’的生理需求与我们不同。”“夜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的动作非常标准化,几乎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这印证了阿哲对“铁鸦”成员的判断——高度改造或控制,趋近于“人形兵器”。
“计划调整。”阿哲当机立断,“强攻风险太高,一旦惊动,他们可能伤害人质或呼叫支援。我们需要无声解决洞口守卫,同时瘫痪洞内的干扰装置,然后快速突入救人。‘夜莺’,你和‘哨兵’负责远程支援,用特制麻醉弹(希望能起作用)同时击毙洞口两个明哨,务必确保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们任何报警机会。我和林浩从侧面峭壁迂回上去,在你们动手的同时,用攀岩工具快速接近洞口,解决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并破坏干扰器。‘扳手’,干扰准备好没有?”
“已就位,可以随时释放强电磁脉冲,扰乱他们的外部通讯和可能存在的自动化防御系统,持续时间约三十秒。”“扳手”的声音从频道传来。
“三十秒够了。”阿哲看向身旁的林浩,“峭壁攀爬,能做到吗?你的伤”
林浩检查了一下阿哲提供的专业攀岩装备和带有吸盘的攀爬手套,点了点头。左眼的特殊视觉在黑暗中能帮他更好地分辨岩壁的微小凸起和裂缝,身体的伤痛在肾上腺素和救人的急切心情下被暂时压制。“没问题。”
“好。行动倒计时,五分钟。”“夜莺”开始读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林浩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声,感受到怀中“星晷”传来的、与远处洞穴深处某个存在(是阿虎,还是干扰装置?)隐约的共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抛开,将精神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上。
“三、二、一!行动!”
“咻!咻!”
两声几乎完全重叠的、微不可闻的轻响从对面高处的狙击点传来。天坑对面洞口处,那两个如同雕塑般静止的灰色身影,几乎同时微微一震,然后软软地瘫倒下去,手中的步枪滑落,被预先布置在洞口下方的细网兜住,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明哨清除!”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哲和林浩如同两只紧贴岩壁的壁虎,从潜伏点跃出,利用飞虎爪和吸盘手套,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快速向上攀爬!动作迅捷而安静,只有靴底和手套与岩石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干扰释放!”扳手的声音响起。
林浩感觉周围空气中的静电似乎瞬间增强,耳朵里出现短暂的嗡鸣。攀爬装备上的电子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扳手”的电磁脉冲生效了,希望洞内那些“铁鸦”守卫依赖电子设备的程度足够高。
十秒,他们爬升了十米。
二十秒,接近洞口下方。
洞口处倒下的守卫旁边,并没有出现其他敌人。看来“夜莺”的判断准确,洞口只有两个明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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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暗哨!”夜莺提醒。
阿哲率先抵达洞口边缘,一个灵巧的翻滚进入,手中安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瞬间指向洞内阴影处。林浩紧随其后。
洞口内部是一个不规则的通道,高约两米,宽仅容两人并行,洞壁上固定着几盏发出惨白冷光的led灯。通道向内延伸约七八米后拐弯。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与洞口守卫装束相同的灰色人影正倚靠在岩壁上,但他的头低垂着,似乎受到了电磁脉冲的影响,动作有些迟滞。
阿哲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对方颈部装甲的缝隙!那人影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声,随即瘫软下去,暗红色的、带有细微金属光泽的液体从伤口渗出。
不是人类的血液!
阿哲眼神一凛,但没有时间深究。他朝林浩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深入。
通道拐弯后,空间稍微开阔,出现了一个类似前厅的小洞室。这里摆放着几台闪烁着紊乱指示灯的电子设备(显然是干扰装置的核心),还有两个简易的行军床和一些补给箱。没有其他守卫。
干扰装置的控制面板就在眼前。阿哲迅速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黏性炸药,设置好三秒延时,贴在面板关键部位。
“后退!”
两人迅速退回拐角。
“轰!”
一声闷响,火光和电火花从洞室内迸发,那几台设备立刻冒起黑烟,闪烁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干扰解除!虽然可能也触发了某种警报,但至少暂时恢复了通讯和探测能力。
“干扰源清除!快速突进!”阿哲低喝一声,率先冲向洞穴深处。
林浩紧跟其后,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阿虎就在前面!那种通过“星晷”隐约感应到的羁绊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还夹杂着一丝痛苦和虚弱。
穿过前厅,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跑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用粗糙铁栅栏封住的洞口,栅栏上挂着沉重的电子锁,此刻因为干扰和爆炸,锁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但机械结构依然闭合。
栅栏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洞室。借着头灯光束,林浩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阿虎被厚重的合金镣铐锁在一根粗大的石笋上,低着头,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有些是擦伤和淤青,有些则像是电击或能量灼烧留下的焦痕!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阿虎!”林浩眼眶一热,冲上前,用力摇晃铁栅栏。
阿虎的身体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当看到栅栏外的林浩时,他浑浊的眼神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坚持住!我们救你出去!”林浩吼道,同时看向阿哲,“锁!”
阿哲检查了一下电子锁。“机械部分卡死了,需要切割或者爆破!”
“用这个!”林浩想起怀中的“时之沙”,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怎么用,但那股精纯而活跃的能量感,或许可以尝试冲击锁具结构?他取出晶体容器,将其紧贴在电子锁的机械连接处,然后尝试用精神力去“点燃”其中一粒砂砾。
这一次,他的意念无比集中——破开它!
“时之沙”容器内的银色沙砾猛地加速旋转!其中一粒骤然亮起刺眼的银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穿透物质的奇异能量脉冲,顺着林浩的精神引导,精准地轰击在锁具内部的机械结构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厚重的电子锁内部传来零件崩碎的声响,锁舌猛地弹开!
成功了!“时之沙”的能量竟然如此精妙可控!
阿哲惊讶地看了林浩一眼,但没有多问,迅速拉开铁栅栏。
两人冲进洞室。阿哲警惕地持枪警戒入口方向,林浩则扑到阿虎身边,检查镣铐。镣铐是特殊合金,非常坚固,连接处是复杂的卡榫结构,没有钥匙极难打开。
“钥匙在守卫身上”阿虎用尽力气,嘶哑地说道,眼神看向洞外。
林浩立刻转身想去搜索刚才被阿哲解决的暗哨尸体。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清除协议启动!”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洞穴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铁鸦”的援兵!或者,是洞穴本身预设的防御机制!
“该死!他们反应这么快!”阿哲脸色一变,对着通讯器急呼,“‘夜莺’!‘哨兵’!报告情况!”
“天坑上方出现至少六个快速移动的热源!正在沿石阶下来!是‘铁鸦’的快速反应小队!”夜莺的声音带着急促,“我们被压制了!无法提供火力支援!”
“扳手!电磁干扰还能再来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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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设备过热,需要冷却!至少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那些冰冷的杀人机器冲进来了!
“林浩!快想办法打开镣铐!我守住通道!”阿哲怒吼一声,将冲锋枪架在拐角处,对着传来脚步声的黑暗通道开始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狭窄的洞穴内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也命中了一些冲在前面的灰色身影,发出“噗噗”的闷响,但那些身影只是顿了顿,继续沉稳地向前推进,甚至开始还击!他们的子弹打在阿哲藏身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这些“铁鸦”士兵的防护和生命力强得惊人!
林浩心急如焚,他尝试用匕首撬,用石头砸,甚至再次尝试用“时之沙”的能量冲击镣铐的连接处,但这一次效果甚微,似乎这种合金对能量冲击有一定抗性。阿虎身上的镣铐纹丝不动!
“老板别管我你们快走”阿虎看着林浩焦急的样子,艰难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放屁!”林浩眼睛赤红,“我他妈是来带你回家的!”
他疯狂地扫视着洞室,希望能找到任何工具或破绽。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虎被锁住的那根石笋上。石笋底部与地面连接处,似乎有一道不太自然的、环绕的细微裂缝?在左眼的视野中,那里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与“古器”的能量不同,更加“地质”化?
难道是这石笋本身有问题?或者,镣铐的固定方式,并非完全依靠机械锁?
他猛地趴下,仔细观察那道裂缝,并用手指触摸。触感冰凉粗糙,但裂缝内部似乎是中空的?而且,裂缝的走向,隐约构成一个极其简单的、与玉佩上某些纹路相似的符号!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立刻掏出那枚玉佩,将其紧紧按在石笋底部的裂缝符号上!同时,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玉佩,用意念沟通:“打开!释放!”
玉佩的青色光芒瞬间亮起!清凉沉静的能量如同水流般注入裂缝!那道细微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延伸!石笋内部传来“咔咔”的岩石断裂声!
紧接着,固定镣铐、嵌入石笋的那部分金属卡榫,因为石笋结构的变化,竟然松动、崩开了!
镣铐从石笋上脱落!阿虎恢复了自由!虽然手腕和脚踝上还套着沉重的镣铐环,但至少脱离了固定!
“成功了!”林浩狂喜,用力将阿虎搀扶起来。
阿虎浑身无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站立。
“阿哲!打开了!撤!”林浩朝着通道方向大喊。
阿哲又打空一个弹匣,缩回掩体换弹,闻言精神一振:“好!跟我来!原路返回不可能了,他们堵死了!往洞穴深处走!我记得地图显示这个洞穴系统可能连通着地下河!”
他不再恋战,一边用火力压制通道入口,一边示意林浩搀着阿虎向洞室更深处退去。
洞室后方,果然还有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岔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这是唯一的生路!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岔道。身后,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紧追不舍!
岔道内异常湿滑,坡度很陡,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阿虎体力不支,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林浩死死架住。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潮湿冰冷!
是地下河!
他们冲出了岔道,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边。河水湍急,漆黑如墨,不知流向何方。河岸狭窄,布满了滑腻的卵石。
没有路了!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跳河!”阿哲当机立断,“顺着水流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林浩和阿哲架着阿虎,冲向河边!
就在他们即将跃入水中的前一秒——
“抓住他们!”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几乎就在身后响起!几道黑影从岔道口冲出,手中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千钧一发!
阿哲猛地转身,将最后一个闪光弹扔向追兵!
“闭眼!”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在地下空间炸开!追兵的动作瞬间一滞!
“跳!”
三人用尽最后力气,跃入冰冷的黑暗河水中!
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们吞没、裹挟,冲向未知的下游。身后,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和愤怒(如果机器有情绪的话)的电子音,但很快就被水声淹没。
冰冷、黑暗、窒息、撞击
林浩死死抓住阿虎的胳膊,阿哲也在附近挣扎。他们在激流中载沉载浮,身不由己,仿佛又回到了从“铁鸦”基地逃出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伤痕累累的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了光亮——又一个出口!
三人被水流猛地推出山体,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浅水中。
天光微亮,黎明将至。
他们瘫在冰冷的河水里,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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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最先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河谷,两侧山势平缓了许多,植被茂密,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
林浩也爬了起来,和阿哲一起,将几乎昏迷的阿虎拖上岸。
阿虎身上的镣铐环依旧沉重,但人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逃出来了?”林浩喘着粗气,看着微微泛白的东方天际。
“暂时。”阿哲检查着阿虎的状况,脸色依旧严峻,“‘铁鸦’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我们毁了他们一个前哨,救走了重要‘样本’。而且,阿虎身上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林浩看着阿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是几处焦黑的、仿佛能量灼烧的痕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阿虎到底经历了什么?
“联系‘夜莺’和‘扳手’,报告位置,请求接应。”阿哲拿出通讯器,开始尝试呼叫。
林浩则坐在阿虎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兄弟,我们回家了。”
阿虎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握紧了林浩的手。
晨光驱散了最后的黑暗,照亮了这片陌生的河谷,也照亮了三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救赎之路,充满牺牲与鲜血,但他们终究迈出了第一步。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漫长的治疗、更艰巨的躲避,以及对“铁鸦”和那场远古战争秘密的,更深层次的探寻。
左眼传来熟悉的温热,怀中的“星晷”与玉佩也微微共鸣。
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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