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切割开仓库里昏暗暧昧的空气。
“警察!临间!都不许动!”
冷冽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让仓库里所有人都僵住了。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盯着古玩的、暗自盘算的,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露出惊愕、慌乱或强作镇定的神色。
七八名警察迅速散开,控制住各个出口。为首的女警,正是秦瑶。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警用执勤服,扎着利落的马尾,帽檐下是一张精致却冰冷如霜的俏脸。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仓库内的一切——散乱摆放的古玩、神色各异的人群、条桌上还未收起的物件。
林浩的心猛地一沉。警察怎么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巧,就在他刚“拿下”元代画作优先权和明代漆盒之后!是巧合?还是有人举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张胖子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往他身后躲。钱老板则是一脸晦气,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老王头倒是镇定,只是收起了旱烟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进来的警察。唐婉微微蹙眉,她的保镖已经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条桌之间。
秦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掠过唐婉时略作停顿,显然认出了这位唐家大小姐,但并未表现出异样。当她的视线落到林浩身上时,那双清冷的眸子明显凝滞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是他?那个昨天在聚宝斋门口擦肩而过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瑶心中疑窦顿生。她接到线报,说这个废弃仓库有大规模的地下文物非法交易。眼前这场面,虽然人数不算特别多,但桌上那些东西,还有这些人的身份确实可疑。而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很不寻常。
“所有人,站在原地,出示身份证件!”秦瑶收回目光,声音清晰地命令道,“我们是市局文物缉查队的,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非法文物交易。请配合调查!”
“文物缉查队?”几个懂行的人脸色更白了。这可是专门打击文物犯罪的专业队伍,不好糊弄。
老王头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点市侩气的笑容:“警官同志,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这就是几个喜欢老物件的朋友,周末聚在一起交流交流心得,赏玩一下各自的藏品,绝对没有交易行为!您看,这桌子上都没标价,怎么算交易呢?”
“是不是交易,我们会调查。”秦瑶不为所动,指了指条桌上那些瓷器玉器,“这些东西,来源是否合法?是否有拍卖记录、传承有序的证明?请提供一下。另外,所有人的身份证,现在查验。”
她身后的警察已经开始动作,两人守住大门,其余人分头开始查验身份证,并对桌上的物品进行初步拍照和记录。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有人不情不愿地掏证件,有人试图解释,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显然有些物品的来路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林浩快速思考着。他的身份证没问题。麻烦的是他背包里那个刚买的明代漆盒!两万块现金交易,虽然数额不算巨大,但在这警察临检的节骨眼上,如果被查出来,很难解释清楚来源。老王头会不会反口?张胖子靠不住。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刚到手的好东西就这么被抠下!
他悄悄将背包移到身前,用身体稍稍遮挡。
“你,包里装的什么?”一个年轻的男警察走到林浩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
林浩心里一紧,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一些个人物品,和几本书。”
“打开看看。”男警察公事公办地说。
旁边的张胖子腿都软了,拼命给林浩使眼色,意思是别硬扛。
林浩知道躲不过,只能慢慢拉开背包拉链。背包里,那个黑漆盒子静静地躺在几件衣服上面。
男警察拿起盒子,掂了掂,又看了看:“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刚买的一个小玩意儿。”林浩说。
“买的?在这里买的?”男警察看向老王头,“从他那里买的?多少钱?”
老王头还没说话,张胖子抢先道:“警官,就是个小玩意,不值钱!两两千块!我帮我兄弟跟老王头买的!”他想把价格说低点,减少关注。
秦瑶走了过来,从男警察手里接过黑漆盒子。她仔细看了看,漆面黝黑光滑,但没有任何显眼的纹饰或标识,看起来确实不起眼。但她注意到盒子的分量不轻,手感温润,不像是普通木头。
“两千块?”秦瑶抬眼看向张胖子,又看向林浩,“什么材质?做什么用的?”
林浩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说出真实价值,但也不能编得太离谱:“说是老房子拆出来的旧物,可能是以前装印章或者小首饰的漆盒。具体材质我不太懂,看着喜欢就买了。”
“交易记录呢?转账还是现金?”秦瑶追问。
“现金。”林浩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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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买了个小瓷片。”林浩半真半假地说。
秦瑶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了,你可以走了。黑漆盒子的核查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保持电话畅通。”
林浩点点头,拿回自己的身份证,走到一边。
张胖子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兄弟,今天多亏了唐小姐!要不然咱们麻烦大了!”他又压低声音,“你那盒子我看悬,警察拿走了,还能吐出来?”
林浩没说话,只是看向唐婉那边。唐婉正在和秦瑶低声交谈着什么,秦瑶的表情依旧冷峻,但微微点头。
过了一会儿,唐婉走过来,对林浩轻声道:“林浩,没事了。秦警官这边我会打个招呼,那个盒子只要来源没问题,很快会还给你。今天这事,估计是有人眼红举报。”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缩在角落、眼神闪烁的钱老板。
林浩瞬间明白了。钱老板今天丢了面子,又见自己得了好处,怀恨在心,偷偷举报的可能性极大!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谢谢唐小姐。”林浩真诚地道谢。今天没有唐婉,他恐怕很难脱身。
“叫我唐婉就好。”唐婉笑了笑,递过一张精致的名片,“今天你看出那幅画的端倪,很厉害。我对你之前捡漏的瓷片也很好奇。有空来‘唐宝斋’坐坐,我们可以多交流。对了,”她看了一眼正在收队的警察,“秦瑶警官是市局文物缉查队的副队长,业务能力很强,但原则性也很强。你以后若是接触古玩,尽量走正规渠道,手续齐全些,免得麻烦。”
林浩接过名片,点头应下。唐婉的提醒很中肯。
警察带着几件扣下的物品(包括林浩的黑漆盒)离开了。仓库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王头走过来,拍了拍林浩的肩膀,低声道:“小兄弟,画的事你放心,验证好了我联系你。今天这事哼,多半是那个钱串子搞的鬼!你放心,在古玩街这一片,他还翻不了天!”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劲。
看来老王头也猜到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地下鉴宝会,就这样草草收场。林浩虽然经历了惊险,但也收获了元代画作的优先权(潜在巨宝)、唐婉的友谊和邀请、老王头的承诺,还看清了钱老板这个小人的嘴脸。唯一的损失是漆盒被暂时扣押。
但他相信,有唐婉帮忙,盒子应该能拿回来。而且,经过今天这一出,他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名气和关系网了。
和林浩、张胖子一起走出废弃仓库时,夜已经深了。冷风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张胖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后怕和抱怨钱老板。林浩却没什么心思听,他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卡里有八万,家里床底下还有四十八万现金(漆盒的两万是从这里出的)。启动资金算是有了。但想要快速积累资本,光靠捡陋还不够稳定,需要更系统的学习和更广的人脉。
唐婉的邀请是一个机会。“唐宝斋”是正经的古玩店,也是圈内的重要门户。通过唐婉,可以接触到更多正规的资源和知识。
还有陈小雨提到的周末讲座那个退休专家周正,名字越想越耳熟。
对了!林浩忽然想起来,好像在某个鉴宝电视节目里看到过一位叫周正的专家,德高望重,眼光极准。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这个讲座一定要去!
“兄弟,今天真是对不住,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张胖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你那盒子唉,早知道”
“不关张哥的事。”林浩摆摆手,“今天还要多谢张哥带我来开眼界。”
张胖子见林浩没怪他,松了口气,又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看唐小姐对你挺赏识的!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唐家在咱们市古玩圈,那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跟着唐家混,前途无量!以后发了财,可别忘了拉哥哥一把!”
林浩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
走到路口,和张胖子分手后,林浩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经过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时,他想了想,走进去,将身上剩下的现金存了两万到卡里,只留了几千块备用。卡里余额变成了十万出头。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反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底下的铁盒。四十八万现金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将今天带出去的两万补回铁盒,重新藏好。
洗漱完躺到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兴奋,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元代山水画的惊天隐秘、明代漆盒的暗金光华、唐婉的出手解围、秦瑶的冷峻盘查、钱老板的猥琐嘴脸
这个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一幅复杂而精彩的画卷。而他,手握“神瞳”这支奇特的笔,将要在这幅画卷上,画出属于自己的轨迹。
左眼传来隐隐的温热感,似乎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想起秦瑶最后看他的那个深邃眼神。这个女警,以后恐怕还会打交道。她是敌是友?她追查的文物走私案,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还有唐婉她对自己的兴趣,究竟有多少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欣赏,又有多少是唐家想要吸纳人才的考量?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浩先生,我是市局文物缉查队秦瑶。关于今晚扣押的黑漆木盒,初步核查未发现涉案嫌疑。请于明日工作时间,携带身份证和购买凭证(如有)到我队办理领取手续。地址:市局东侧楼三楼307。另,提醒:古玩收藏需谨慎,合法来源是底线。”
林浩瞬间清醒了大半。
盒子可以拿回来了!而且,是秦瑶亲自发短信通知?
这算是释放善意的信号?还是单纯的例行公事?
他回了一个:“收到,谢谢秦警官。”
放下手机,林浩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明天,先去拿回漆盒,然后想办法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资本。
他闭上眼睛,左眼深处,仿佛有微弱的金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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