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在林浩脸上投下一条光斑。
他醒来时,感觉左眼格外清明,仿佛昨晚的疲惫被彻底洗去。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看向墙壁,那种穿透感比之前更加清晰和轻松?似乎消耗也变小了。
难道这能力还会随着使用“成长”?林浩心中暗喜。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除了秦瑶那条通知取回漆盒的短信,还有一条张胖子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的信息:“兄弟!惊天大消息!昨晚那黑漆盒子,有人看到秦警官带走时,跟旁边老专家嘀咕了一句‘像是戗金’,卧槽!要是真的戗金漆器,哪怕是民间的,也值老鼻子钱了!你发达了!别忘了请客啊!”
戗金?林浩想起左眼看到的“真金入漆”字样。看来秦瑶身边有懂行的,初步看出了门道。这倒是个好消息,说明东西的价值已经被官方侧面认可,来源核查应该会更顺利。
他给张胖子回了句“收到,谢张哥”,然后开始准备。
今天事情不少:先去市局取漆盒,然后要不要去唐宝斋?唐婉的邀请很正式,带着名片,今天又是工作日,去拜访一下正合适。而且,他需要更专业的渠道来处置漆盒,以及为将来积累人脉。
他换上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休闲装(没有西装,只有这个),把头发仔细梳了梳,看着镜子里脸颊上几乎看不见的淡红痕迹,心情平静。
出门前,他想了想,从铁盒里又取出一万现金带上,以备不时之需。卡里十万,身上一万多,暂时够用。
刚锁好门,隔壁502的门也开了。陈小雨背着书包出来,看样子是去学校。
“林浩哥,早。”陈小雨看到他,眼睛弯了弯,“你脸上伤好多了。”
“早,小雨。嗯,差不多好了。”林浩和她一起下楼,“去学校?”
“嗯,今天上午有课。”陈小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林浩哥,你昨天没事吧?看你很晚才回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事,去见了个朋友。”林浩不想多说,岔开话题,“对了,周末那个讲座,我打算去听听。”
“真的?太好了!”陈小雨高兴起来,“那位周老师真的很厉害,他的课我们学生都抢着听。讲座是周六上午九点,在学校大礼堂,我给你留个位置?”
“好啊,麻烦你了。”林浩没拒绝。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看着陈小雨走向公交站的清瘦背影,林浩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世界里,这份单纯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市局东侧楼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林浩按照短信地址找到307,门口挂着“文物缉查队”的牌子。
敲了敲门。
“请进。”是秦瑶的声音。
林浩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几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秦瑶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低头写着什么。她今天没戴警帽,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清晰冷峻,穿着合身的警用衬衫,显得干练而专业。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浩,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一把椅子:“坐。身份证带了吗?”
林浩坐下,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秦瑶接过,在电脑上核对了一下,然后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铁柜里取出那个黑漆盒子,放在桌上。盒子外面套着透明的证物袋。
“经过初步核查,这件物品目前未发现与任何在册涉案文物相符,也无证据证明其来源非法。”秦瑶公事公办地说,“购买行为属于个人交易范畴。按照程序,现在返还给你。请在这里签字。”她推过来一张物品发还清单。
林浩仔细看了看清单,上面写着“黑色漆木盒一件,初步判断为现代或近现代仿古工艺品”,后面有秦瑶的签名和日期。看来官方定性很保守,甚至倾向于认为是仿品。这倒是好事,低调。
他签了字,接过盒子和身份证。入手沉甸甸的,隔着证物袋也能感觉到那股温润。
“秦警官,谢谢。”林浩诚恳道。
秦瑶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林浩,你对古玩了解多少?”
林浩心中一凛,谨慎回答:“刚入门,还在学习。”
“刚入门,就敢在这种私下场合花两万买一个不明底细的黑盒子?”秦瑶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唐婉小姐说这盒子只值几千,但以我的观察,唐小姐为你说话时,眼神很笃定。她似乎很相信你的眼光。”
林浩没想到秦瑶观察如此细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秦瑶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古玩这一行,水深,诱惑大,但也危险。很多看似捡漏的机会,背后可能是陷阱。甚至有些‘局’,本身就是为某些人量身定做的。”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浩,“你年轻,有眼力,是好事。但别被一时的运气冲昏头脑。合法收藏,理性投资,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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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林浩点点头:“我明白,谢谢秦警官提醒。”
“嗯。”秦瑶不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写文件,“手续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浩拿起漆盒,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瑶正蹙眉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严肃,却又透着一股专注的魅力。
这个女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离开市局,林浩打了辆车,直奔古玩街。
“唐宝斋”位于古玩街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气派非凡。与周围店铺相比,高下立判。
林浩在门口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宽敞明亮,装修古雅而不失现代感。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书画,灯光柔和,将每一件物品都衬托得恰到好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背景是若有若无的古琴曲。几个穿着旗袍的店员正轻声细语地为客人介绍,整体氛围安静而高雅。
林浩一进来,就有一位年轻的男店员迎上来,面带职业微笑:“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唐宝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找唐婉小姐。”林浩拿出唐婉给的名片,“唐小姐约我来的。”
店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更加恭敬:“原来是林先生,唐小姐交代过。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他请林浩在旁边的红木茶椅上坐下,奉上一杯清茶,然后快步走向后面的楼梯。
林浩端起茶杯,打量着店内陈设。这里的东西,明显比地摊和普通店铺高了好几个档次。他悄悄开启左眼,扫视过去。
大部分物品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宝光,颜色各异,品相完好。一件清中期的粉彩天球瓶,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晕;一块和田白玉山子,宝光温润如羊脂;甚至一幅挂在墙上的近代名家山水,也有淡青色的文气缭绕。真品率极高,而且档次不俗。
这就是正规大店和地下黑市的区别。
很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唐婉走了下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紫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绾起,显得温婉又大气。看到林浩,她展颜一笑:“林浩,你来啦,欢迎。”
“唐小姐。”林浩起身。
“叫我唐婉就好。”唐婉引着他往楼上走,“楼上清静些,我们上去聊。”
二楼是一个布置雅致的会客室,同样摆放着一些精品古玩,还有茶台和书案。窗户对着古玩街,视野很好。
两人在茶台旁坐下,唐婉亲自烧水泡茶,动作娴熟优雅。
“昨天的事情,没吓到你吧?”唐婉递过一杯茶,关切地问。
“还好,多亏唐小姐解围。”林浩接过,道谢。
“秦警官那个人,原则性很强,但办事公正。她既然把东西还你了,说明核查没问题。”唐婉抿了一口茶,切入正题,“昨天你看出那幅画的端倪,真的很让我惊讶。胡师傅回来跟我详细说了,你用白酒让墨痕显形,又推断出张雨、黄公望这条线思路清晰,胆大心细。这可不是刚入门的人能做到的。”
她看着林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林浩,你师从哪位高人?或者,家里有长辈是这行的?”
来了。林浩知道会有此一问。他早已想好说辞:“没有师承,家里也没人懂这个。就是自己从小喜欢看杂书,对历史、老物件感兴趣。可能有点天赋吧。加上运气好。”他半真半假地说。神瞳的事,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天赋”唐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时候,天赋确实比苦学更重要。我爷爷常说,鉴定一道,三分靠学,七分靠悟。有些人学一辈子,也看不透一件东西的真髓;有些人看一眼,就能直指本质。你显然属于后者。”
她顿了顿,笑道:“我昨天看你买那个黑漆盒子,就觉得你不一般。那东西在摊上放了很久,没人要。你怎么就看上它了?能跟我说说吗?”
考验来了。林浩知道,这是唐婉在掂量他的真实斤两。他不能说出戗金和真金,但可以展示一部分眼力。
他放下茶杯,认真道:“我其实也说不太准,就是感觉。那盒子黑漆厚重,光泽内敛,不是现代化工漆能有的质感。上手分量沉,说明胎骨致密,可能不是普通木材,或者里面掺了别的东西。造型虽然朴素,但边角处理圆润,有古拙之气。我就想,哪怕是块老木头,做工不错,两万块买来当个摆件也不亏。”
这番话避重就轻,但说的都是实话,也符合一个“有感觉但知识不足”的初学者形象。
唐婉听得连连点头:“感觉很重要。尤其是对‘气’的感觉。老物件有老物件的‘气’,新仿品做得再像,那股‘气’也不对。”她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个小巧的锦盒,走回来放在茶台上。
“林浩,既然你今天来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唐婉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片和碎瓷,“这是我最近收到的一批杂项,里面可能混着一两件有意思的东西,但我也没时间细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凭你的‘感觉’,挑出你觉得最有‘老气’或者最特别的一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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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现场考校了。林浩看向锦盒里的东西。大概七八件,有青玉片、白玉佩残件、青花瓷片、黑陶片、甚至还有一块颜色暗淡的金属牌。
他集中精神,左眼微凝,视线扫过。
大部分物品只有微弱的灰白气息,年代不久,价值有限。一块青玉璧残片,有淡淡的绿色宝光,应该是清代普通玉件。一块青花瓷片,宝光淡青,民窑普品。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颜色暗淡、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敲下来的金属牌上时,左眼猛地一跳!
那金属牌内部结构异常致密均匀,泛着一种沉沉的、内敛的暗银色光泽。更重要的是,牌子的表面,在左眼视野下,浮现出极其精细、繁复、层层叠叠的阴刻花纹!那些花纹被厚厚的氧化层和污垢覆盖,肉眼根本看不见!
而在花纹深处,几个极小的、同样被锈蚀掩盖的篆字隐约可见:“尚方御制”。
尚方!汉代掌管皇室器物制造的官署!“尚方御制”,这是汉代宫廷器物标记!
这块不起眼的金属牌,竟然是汉代宫廷金银器或铜器上的残件!哪怕只是残片,其历史价值和工艺价值也极高!
林浩心中震撼,表面却不动声色。他故意先拿起那块有淡绿宝光的青玉璧残片看了看,又拿起青花瓷片端详,最后才“随手”拿起那块金属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
“唐婉,这块铁牌子”林浩皱眉,假装不确定,“我看着最别扭。黑乎乎,脏兮兮,形状也不规则。但不知道为什么,拿在手里感觉特别沉,而且这上面的污垢下面,好像有很细的花纹?我瞎猜的,感觉这东西可能有点年头,不像普通的铁锈。”
他说的很模糊,但重点指出了“沉”、“有花纹”、“年头老”这几个关键点。
唐婉眼睛一亮!她接过金属牌,仔细看了看,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和一把极细的软毛刷。她将少量纯净水喷在牌子一角,用软毛刷极其小心地轻轻刷洗。
几分钟后,那一角露出了真容——暗金色的金属底子,上面是精美绝伦的、线条流畅的云气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以证明林浩的判断!
“这这是错金银!看这工艺和纹饰,是汉代的风格!”唐婉声音带着惊喜,“林浩,你这感觉绝了!这东西混在一堆清末民国的普品里,我差点就当废铜烂铁处理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浩,眼神彻底变了,从欣赏变成了真正的重视:“你知道这块残片如果清理出来,确认是汉代宫廷错金银器残件,价值多少吗?哪怕只有这么一小块,也足够在圈内引起轰动了!你这是帮我避免了大损失,也捡了个大漏!”
林浩谦虚道:“我只是瞎蒙,运气好。”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就是实力。”唐婉将金属牌小心收好,正色道,“林浩,我想正式邀请你,作为‘唐宝斋’的特约顾问。不需要你坐班,偶尔帮我看看东西,掌掌眼。待遇方面,底薪加提成,具体我们可以谈。更重要的是,‘唐宝斋’的资源、人脉、学习机会,都可以向你开放。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邀请,比林浩预想的还要好!不仅有了收入来源,更重要的是搭上了唐家这艘大船,可以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圈子和知识!
他强压激动,郑重道:“多谢唐婉你的看重。我很愿意。不过,我确实还需要学习,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互相学习。”唐婉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浩与她握手。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神秘而诱人的古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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