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苹果事件,早已传遍下界。
而在特洛伊,它的阴影似乎从未远去。
阿佛洛狄忒看着昂首挺胸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美男子,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
帕里斯面色凝重,就这般突兀地找上了门来,这很不寻常,却很有趣。
她是美之女神,他是特洛伊的王子,但同时也是命中注定要点燃祖国毁灭之火的祸根。
这个背负着残酷天命,注定要将无尽罪孽作为永恒枷锁的青年,在阿佛洛狄忒眼中,简直是个再有趣不过的玩具了。
拥有这般混乱破灭命运的人才,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更遑论,命运还“慷慨”地赐予了他一副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俊美容貌,以及在凡人中堪称卓越的才干。
若非这宿命太过沉重黑暗,连女神都要为之叹息一二了。
不过,或许恰恰相反。
或许正是因为他命途多舛,注定坎坷,上天才赐予了他绝世的容貌与能力。
命运从来都是两面的硬币,一面是馈赠,一面是索取。
与残酷命运并存的,往往是非常人可及的力量。
这究竟是让他用来回避并克服宿命的礼物,还是为了让悲剧坠落得更快的催化剂?
无论是前者。
还是后者。
对早已看腻了凡间庸俗爱恨纠葛的阿佛洛狄忒而言,都将是一场绝妙的馀兴节目。
“所以,我亲爱的小帕里斯,今天又是来撒什么娇的呢?是上次的招待让你回味无穷,还是又有什么凡人的烦恼需要女神倾听?今天我心情还不错,用o帮你解决一下也不是不行哦?”
阿佛洛狄忒斜倚在柔软的卧榻上,姿态慵懒魅惑,她用调侃的语调说着,猩红的丁香小舌轻轻舔过自己饱满诱人的下唇,流露出无尽的妖娆。
那洁白的贝齿与猩红的唇舌映衬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亵读与诱惑的气息。
若是寻常男子,听到这般露骨的暗示,恐怕早已理智崩坏,只求能在那之中尽情发泄了。这简直是每个男人的终极幻想。
但这一次,帕里斯却用钢铁般的意志,伫立在女神面前。
“阿佛洛狄忒!我要收回誓言!”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将金苹果呈献给您,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现在终于明白,您绝非那世间第一的绝色,更没有资格成为金苹果的主人!那场判决从一开始就是荒谬的!”
他死死盯着女神那双妩媚的眼眸。
“我不想迎娶什么所谓的绝代佳人,更不想让我的祖国因为一个荒唐的约定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难!我拒绝您的馈赠,请您离开特洛伊,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静。
奢华宫殿内,只有帕里斯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片刻后,阿佛洛狄忒再次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呵呵呵呵小帕里斯,你这是想故意激怒女神,好刺探我的真心吗?再多说点,我听着呢。”
她优雅地换了个姿势,更充分地展示着自己傲人的曲线。
“您渴望的是破灭。”
“挺敏锐的嘛,我的小王子?”
阿佛洛狄忒轻声呢喃着,如同情人间的絮语,但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这个男人,确实足以排进她所见过的凡人中的上等。
他竟敢在一位主神面前昂首挺胸,不是出于无知的无畏,还是出于愤怒与责任感,想要逃离那既定的轨道。
他拼死想要拯救祖国,甚至不惜推开那唾手可得与“希腊最美女性”结缘的个人幸福。
比起一己之私欲欢愉,他更优先考虑家国大义与万千子民的和平。
这便是特洛伊王子,帕里斯。
这种类型的男人,在这物欲横流、英雄多半也耽于享乐的希腊,并不多见。
世间男儿大抵如此:一旦被美色所惑,被欲望攫取,便会双目失明,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他们只想揉躏那雪白的胴体,强行在对方身体里播种,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他们往往只是将女性视为泄欲的工具与征服的证明。
这便是许多希腊男人、男神的常态。
对于能暂时脱离这种平庸低级欲望支配的帕里斯,女神甚至想给予一点小小的赞赏。
当然,这赞赏丝毫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没错,帕里斯。我就是要利用你,利用你挑起一场战争”。
“你说什么?!”
阿佛洛狄忒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媚态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率的残忍。
而帕里斯的话则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个女神这个美丽到极致的存在,竟然真的如此冷酷地承认了!
她就是要利用他,去打开特洛伊毁灭的大门,将整个国家拖入战争的泥潭!
她难道没有想过,这会让多少凡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特洛伊与特萨利亚。
一旦代表爱琴海东西两岸的两大强国全面开战,双方动员的兵力、卷入的盟国,直接死伤的人数至少要以十万计!
若算上被战火波及的平民,因战争导致的饥荒与瘟疫,伤亡定会突破百万之巨!
那将是尸山血海,是文明的倒退,是无数人间悲剧的叠加!
阿佛洛狄忒对此心知肚明。
随着特洛伊、特萨利亚乃至整个希腊南部同盟的全面介入,这场战火将蔓延至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连整个下界都会彻底崩坏。
而更深层的是,若希腊全境在战争中复灭,意味着依靠凡人供养的奥林匹斯诸神也将朝不保夕。
信仰枯竭、祭祀断绝之时,或许便是许多主神逐渐衰弱乃至陨落之日。
她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拉着整个神系陪葬!
“你你简直是疯了!这是何等灭绝人性的恶行!阿佛洛狄忒!你的疯狂会毁掉整个世界!”
帕里斯浑身都在颤斗,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那又怎样?”
“什么?”
阿佛洛狄忒轻飘飘地反问,让帕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