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
李建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牢内的陆青,朝着身边的狱卒厉声嘶吼。
“上刑!给我上大刑!本官要让他求死不得!”
几名狱卒拱手,连忙应道:
“是!”
他们抽出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
陆青眉头微挑,思索着是否要反抗之际。
一道清冷的呵斥声,陡然从甬道深处传来,瞬间穿透了这阴森的牢狱。
“住手!”
众人动作一滞,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面若寒霜,步步生风。
来人,正是挽月。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之前被陆青气到跳脚的模样。
她高昂着头颅,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即便面对正四品大员李建安,她也没有丝毫怯场。
李建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挽月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此刻出现在这里,其背后代表的意义,还需要猜吗?
尽管心中怒火滔天,李建安还是强行压下,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拱了拱手。
“挽月尚仪,这半夜三更,你来京兆府的大牢作甚?”
挽月微微一笑,道:
“陆青是我永乐宫的人,尚未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
“本官来看看有没有人不懂规矩,擅自行此苟且之事。”
“当然,本官不是在怀疑李大人,只是担心底下某些奴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
李建安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这话,字字句句,都如同耳光般抽在他的脸上。
挽月是太后钦定的六宫尚仪,虽没有实权,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整个京城没有几人乐意得罪这位。
李建安死死盯着挽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太后的意思?”
挽月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演都不演了。
牢里的陆青听得啧啧称奇。
李建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缓了好半天,这才咬牙切齿道:
“好!很好!”
“擅杀朝廷命官,我倒是要看看,太后打算怎么保他!”
话音落下。
李建安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愤然离去。
几名狱卒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边是礼部侍郎,一边是太后身边的人。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朝着挽月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吱呀——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此刻偌大的大佬只剩下陆青与挽月二人。
挽月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娘娘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报私仇,你倒是心机深的很啊,娘娘对你很失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无论是她还是娘娘,怎么都没想到,陆青居然这么胆大。
杀李承佑?
那可是当今状元,入了翰林院的朝廷命官。
背后更是站着整个李家!
就连太后想动他,都没那么容易。
而调查过陆青背景的二人,理所当然的认为陆青是在公报私仇。
陆青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挽月尚仪此话何意?”
“缉捕期间,李承佑拼死抵抗,对我拔刀相向,我若不反抗,难不成站着给他砍吗?”
“当时醉香楼里,可是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人证俱全。”
挽月皱眉询问:
“那你也不能杀人,别人是状元,你是什么?你只是个死囚而已。”
陆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道:“这也是娘娘的意思?”
挽月直言不讳:“是。”
陆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明日,我会给这件事一个了结,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你”
挽月面若寒霜,她实在不理解,这个混蛋为什么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明明他只是一个即将问斩的死囚而已,若不是他,现在的陆青早就被砍了脑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娘娘的意思是,她会强行保下你。”
“你明天要去上朝接受审问,届时,你别乱说话,明白吗?”
陆青一愣,道:“上朝?”
挽月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做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李家人会放过你吗?”
“届时由太后亲自御审,三司长官、文武百官皆在,只有这样你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若私下审讯,你现在估计早就‘畏罪自杀’去投胎了。”
陆青心中没太多波动,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挽月心中就一阵来气。
她懒得再与他多说半句废话,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牢房,重归寂静。
陆青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
太后一定会力保他。
这一点,从他决定设局杀李承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若是死了,太后身上的寒毒谁来解?
明天,就是第二次治疗的日子。
所以,萧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明天之前,将他从这座大牢里捞出去。
这便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敢当众斩杀李承佑的依仗。
当然,陆青心中其实也没太多感激。
无非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至于现在,李承佑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父亲,李建安。
礼部侍郎,正四品大员。
陆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床上轻轻敲击着。
李建安的背后,不仅站着位高权重的左相,其所属的党派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动他,绝非易事。
那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不过是刚刚撕开了这张网最外围的一道口子。
对方显然不是李承佑那种被几句话就能刺激到失去理智的货色。
但杀是一定要杀的,死仇已经结下,就算他偃旗息鼓,对方也定然会想法设法宰了自己。
只能慢慢来。
不过,杀他很难。
但让他不好过,恶心他一波,还是没问题的。
陆青心中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早朝了。
翌日,卯时。
午门前,文武百官早早到了现场等待。
卯时。
天色未明,晨雾清冷。
午门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已在广场上静候。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队列前方的一道身影。
礼部侍郎,李建安。
他站得笔直,试图维持着四品大员应有的仪态。
可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与眼眶下浓重的青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煎熬。
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
昨夜,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名叫陆青的太监,联合监察司,在醉香楼当众斩杀了新科状元,李承佑。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整个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震惊,而后便是各种猜测。
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与李建安相同。
那个叫陆青的人,不过是一颗棋子。
而这颗棋子,昨夜释放出了一种惊人的信号。
太后,要对以左相为首的王党,动真格了!
因此,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无数人都在期待着,这将会是一场何等激烈的唇枪舌剑,龙争虎斗。
就在诸臣心思各异,默默等待之际。
“咚!”
悠远而沉重的钟声,自午门城楼之上响起,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这场万众瞩目的朝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