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沈长卿蹲在墙头,手里抓着把瓜子。
他歪着头,看着底下四个煞气森森的纸扎人,像在看四个智障。
咔咔咔。
为首的纸人脖子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黑窟窿似的眼眶死死盯着沈长卿。
“敬酒不吃。”
声音尖利。
呼!
阴风炸起。
四个轻飘飘的纸人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速度快如鬼魅。
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纸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寒光,直插沈长卿咽喉。
“哎呀妈呀!”
一声惊叫。
墙根底下,正捧着大海碗看戏的姜离吓得一哆嗦。
手滑了。
盛满了龙牙米饭的大瓷碗,带着滚烫的热气,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哗啦。
这一洒,极其精准。
漫天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劈头盖脸地糊了四个纸人一身。
甚至有几颗米粒,刚好粘在了纸人的眼眶里。
下一秒。
滋啦——!!!
剧烈的油炸声响彻夜空。
龙牙米那是何物?
那是沈家精心培育,蕴含磅礴阳气的灵物!
哪怕煮熟了,那也是至刚至阳的破邪重锤!
“啊——!!”
纸人的惨叫声简直能刺破耳膜。
接触到米饭的地方,纸糊的躯体瞬间焦黑。
原本凶神恶煞的筑基期邪祟,从半空栽了下来,在地上痛苦翻滚。
“烫!好烫!!”
“煞气我的本源煞气散了!”
沈长卿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他看看地上一边惨叫一边冒烟的纸人,又看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脸又闯祸了表情的姜离。
沉默两秒。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沈长卿吐掉瓜子皮,若有所思:“饭桶克星?”
旁边的沈山看得眼皮狂跳:“家主,这米我能扫起来喂猪吗?”
“喂个屁!这是战略物资!”
沈长卿眼睛锃亮。
他跳下墙头,一脚踩住还在挣扎的纸人头领。
咔嚓。
竹条骨架应声断裂。
“别大仙饶命”
纸人是真怕了。
这就是个变态家族!
谁家拿米饭当法宝砸人啊!
沈长卿笑眯眯地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替纸人拍了拍脸上焦黑的灰烬。
“不杀你。”
“我沈家是礼仪之邦,最讲究排面。既然来了,就把新娘子接走。”
纸人傻了:“啊?”
沈长卿打了个响指。
“小的们!把咱家那‘特产’给老祖装上!”
“轿子轻飘飘的像什么话?给我压实了!”
一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家丁冲了出来。
一个个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和兽皮手套。
哐当。
大红花轿的顶盖被暴力掀开。
咕嘟咕嘟。
一桶桶紫得发黑的加强版化尸水,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这花轿内部另有乾坤,是个小型须弥空间。
足足灌了二十桶,直到液面平齐才停手。
这还没完。
沈山咧着嘴,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赤红色的符箓。
爆炎符。
整整五百张。
家丁们像贴小广告一样,把轿子内壁贴得密不透风。
最后。
沈长卿甚至贴心地在轿帘上挂了个巨大的红双喜。
他拍了拍早已吓呆滞的纸人。
“回去告诉你们老祖。
“这份嫁妆,务必请他当、面、查、收。”
“要是洒了一滴”沈长卿笑容灿烂,“我就把你剪成窗花贴茅房里。”
纸人浑身哆嗦。
它能感觉到轿子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波动。
“起起轿!”
四个缺胳膊断腿的纸人,颤颤巍巍地抬起那顶死沉死沉的花轿,摇摇晃晃地飘入夜色。
五里外,荒山行营。
这里白骨森森,阴风怒号。
血河老祖盘坐在骷髅堆砌的王座上,周身血气翻涌,方圆百里的草木生机尽数被他掠夺。
他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中透着狂喜。
“来了!”
“那苏浅浅是极品鼎炉,只要吸了她的元阴,本座停滞百年的修为必能突破!”
至于沈家?
蝼蚁罢了,反手可灭。
“老祖!花轿到了!”
一只报丧鸟凄厉大叫。
四个纸人抬着花轿落在广场中央,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血河老祖眉头微皱。
怎么有一股焦糊味?
还有一股让人反胃的酸气?
“不对劲!”报丧鸟突然尖叫,“轿底在漏水!地砖融化了!!”
就在这一瞬。
极远处的青阳城方向。
沈家墙头。
沈长卿手中的穿云弓已拉如满月,整个人如同燃烧的小太阳。
“老东西。”
“该吃席了。”
崩!
一支缠绕着金焰的响箭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赶月。
噗。
金箭没入轿帘。
先是一点刺目的白光,从轿子的每一道缝隙中透射而出。
五百张爆炎符同时被点燃。
紧接着。
“轰隆————!!!!”
一朵妖艳诡异的绿火蘑菇云,在那座荒山头上轰然绽放。
剧毒的尸水被炸成亿万滴滚烫的毒雨,随着冲击波横扫四方。
大地疯狂颤抖。
巨大的声浪震碎了半个青阳城的窗户纸。
那一瞬间,没有什么骷髅王座,没有什么报丧鸟。
一切都在高温和剧毒中直接气化。
“漂亮!”
沈家大院里,沈山激动得一巴掌拍裂了身边的石桌。
“这当量,够劲!”
沈长卿扔掉长弓,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别高兴太早。”
“金丹老怪,命硬得很。”
话音未落。
那一团还在翻滚的蘑菇云被硬生生撕裂。
“沈——长——卿——!!!”
一声怨毒至极的咆哮,带着恐怖的灵压,直接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咚。
沈家不少修为低的家丁直接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半空中,血河老祖踏空而来。
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半边身子被炸没了,左脸烂了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剩下的皮肉上还挂着燃烧的绿火。
但他的气息反而更加狂暴。
“我要把你全族抽魂炼油!!”
他一步跨出,横渡五里。
金丹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崩塌,轰然砸在沈家大院头顶。
噗通!噗通!
院子里跪倒一片。
“死!”
血河老祖仅剩的独臂狠狠向下一按。
虚空中,灵气汇聚成一只亩许大小的血色巨掌,掌纹清晰如沟壑,带着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盖压而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场。
在这等伟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沈长卿却笑了。
他在狂风中挺直脊梁,手里拿出一块阵盘,轻轻拨动。
“后院那位,充电这么久,该干活了。”
沈家后院,禁地深坑。
一个只露出脑袋的老者正闭目装死。
正是失踪已久的枯木真人。
突然。
插在他四周的十八根导灵柱红光爆闪。
“嗯?不”
枯木真人猛地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嗷呜!!!!”
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瞬间锁死他的金丹。
他苦修百年的精纯丹元,在一瞬间被强制抽取了九成九!
“沈长卿!我是你祖宗!!”
“你在抽本座的命源啊啊啊!!”
枯木真人的脸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瞬间变成了皮包骨头。
与此同时。
嗡!
沈家大院上空,一道金色的半球形光幕毫无征兆地撑开。
光幕流转,上面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老脸虚影——正是枯木真人。
血色巨手轰然拍在光幕之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
那足以拍碎山岳的一掌,竟然被那层薄薄的光幕死死顶住了,难存寸进!
“什么?!”
天上的血河老祖震惊。
这气息
枯木?
“你怎么会有枯木的本源之力?!”
沈长卿站在光幕下,擦掉嘴角被威压震出的血迹。
他抬起头,冲着天上气急败坏的老怪物,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动作标准,充满挑衅。
“老狗。”
“今天不仅要决高下,还要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