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雾升腾。
灌满特制化尸水的壕沟,此刻咕嘟咕嘟冒着泡。
成群的变异老鼠、野狗疯了似的往里填。
前面的刚化成血水,后面的踩着骨头架子接着上。
不过半盏茶。
愣是用肉身填平了剧毒壕沟,搭出了一座还在冒烟的“尸桥”。
“呕!”
墙头几个年轻族人没忍住,弯腰干呕。
沈山眼珠子一瞪,手里的令旗挥得呼呼作响。
“吐个屁!都给老子咽回去!”
他一步跨上望楼:
“第一梯队,听好了!”
“这一把撒出去就是几百灵石,谁要是扔偏了,回头就把这灵石给老子挣回来!”
“放!!”
唰唰唰!
墙头上三十个彪形大汉,动作整齐划一。
每人怀里都揣着比砖头还厚的符箓。
不知道的以为在撒纸钱。
漫天黄纸红纹,遮云蔽日。
全是爆炎符。
市面上五块灵石一张的杀人利器,在沈家,那是论斤称的。
轰轰轰轰——!
火光冲霄。
尸桥瞬间崩塌,无数燃烧的残肢断臂在空中乱舞。
空气里除了酸臭,又多了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这烟花,稍微有点费钱。”
房顶飞檐上。
沈长卿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半牙冰镇西瓜,啃得汁水横流。
不得不说。
看戏确实比演戏爽。
底下的沈家族人已经杀红了眼,手里的大铁棍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棍下去,必有一头变异兽变成肉泥。
“痛快!再来几个不怕死的!”
一人仰天狂笑,满脸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野兽的。
正杀得兴起。
“嘎——!”
一声凄厉的嘶鸣刺破耳膜。
头顶光线一暗。
一大片黑云压顶而来。
腐尸鹫!
“不好!护住眼睛!”沈山脸色大变,抄起砖头就砸。
但这群扁毛畜生极其狡猾,盘旋在高空伺机俯冲,根本打不着。
眼看就要失守。
墙根底下。
姜离正撅着屁股,双手提着两桶特调的高浓毒液,哆哆嗦嗦往预备队那边挪。
她怕得要死。
上面全是鸟叫,跟哭丧似的。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姜离嘴里碎碎念,眼睛死盯着脚尖,生怕踩着石头绊倒。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前头地上,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扔的一块西瓜皮。
还带着瓤,特别滑溜。
姜离一脚踩上去。
呲溜——
“呀——!”
她整个人向后一仰,来了个标准的滑铲。
手里两桶毒液因为惯性,脱手飞出。
甚至还带着旋转。
完美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正撞上一张在半空未引爆的爆炎符。
轰!
热浪席卷。
那可是厄难毒体的精华毒液,又混了强酸原浆,平时那是得稀释一百倍才敢用的剧毒!
这一炸,毒液瞬间气化。
一朵惨绿色的蘑菇云,像是死神的鬼脸,在鹫群中央轰然绽放。
“嘎咯咯”
凄惨的鸟鸣声戛然而止。
沾到绿雾的腐尸鹫,羽毛瞬间脱落,皮肉滋滋融化,连骨头都酥了。
扑通!扑通!扑通!
天上开始下饺子。
几百只成了秃鸡的死鸟。
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摔得稀烂,还在滋滋冒着绿烟。
全场瞬间死寂。
连冲锋的变异兽都被这场面吓得顿了顿脚。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坐在地上、正揉着屁股眼泪汪汪的姜离。
“这是什么战术?”沈山看傻了。
房顶上。
沈长卿看着脚边刚扔的那块西瓜皮,又看了看底下立了大功的“神之一脚”。
嘴里的瓜瞬间不甜了。
“这也行?”
他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气运?踩个西瓜皮都能踩出个全屏大招?
这丫头,是个福将。
“吼——!!”
还没等沈家众人喘口气。
异变陡生。
那些堆在墙根下本来已经死透的兽尸,突然像充了气一样剧烈鼓胀。
肚皮透出诡异的红光。
令人心悸的波动荡开。
“不好!全员趴下!!”
沈长卿瞳孔骤缩,身形如电,猛地从房顶扑下。
还是晚了一步。
砰砰砰砰——!
连环尸爆!
血肉横飞,每一块碎骨都像是出膛的子弹,带着剧毒和煞气。
轰隆!
坚固的院墙瞬间坍塌。
烟尘滚滚。
“咳咳”
烟尘中,一只恐怖巨手,直接撕裂了灰雾。
紧接着。
一个身高过三米,浑身流着恶心黄水的怪物,从废墟中跨了出来。
左臂是熊掌,右腿是虎腿,脑袋上甚至缝了三张不同野兽的脸,肚皮上嵌着一个森白的人类头骨。
缝合尸魔!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噗通。
几个离得近的练气期族人直接被这股煞气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吼!”
尸魔仰天咆哮,随手抄起半截断裂的石柱,对着一个吓瘫的族人当头砸下。
那族人绝望地闭上眼。
咚!!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那族人颤抖着睁开眼,顿时呆住了。
一道青衫背影,正如轻松写意地站在他身前。
单手。
就稳稳托住了那根千斤重的石柱。
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双脚陷入泥土三寸。
“长得真寒碜。”
沈长卿抬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还不断滴落脓水的丑脸,嫌弃地撇撇嘴。
“不愧是血煞门的顶头上司,这审美,一如既往的烂。”
话音未落。
他五指猛地一扣。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石柱,竟被他徒手捏成齑粉!
石屑飞溅。
尸魔简单的脑仁还没转过弯来,手里便是一空。
下一秒。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在它眼中极速放大。
“滚!”
嘭——!
空气被踢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云。
重达数吨的尸魔,胸口瞬间向内塌陷出一个恐怖的大坑。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化作一道残影倒飞而出。
越过废墟。
越过兽群。
一路撞断了七八棵大树,最后狠狠砸进远处的小树林里。
烟尘四起。
再无声息。
沈长卿收回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劲儿稍微大了点。”
全场鸦雀无声。
这可是筑基大圆满的尸魔啊!
皮糙肉厚能抗飞剑啊!
家主就一脚?
这还是人吗?这特么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吧!
“汪!”
一声狗叫打破了沉寂。
一直趴在房顶装死的旺财动了。
黑影一闪。
趁着兽群大乱,它直接扑向最后方那只正在指挥撤退的变异猫王。
那猫王刚要喷毒烟。
旺财大嘴一张。
瞬间化作黑洞,一口连烟带猫,囫囵个儿给吞了下去。
旺财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撮猫毛。
真香。
头领一死,最强战力被秒,兽群瞬间溃散。
“穷寇莫追。”
沈长卿叫住了想冲出去痛打落水狗的族人。
他站在断墙之上,反手一抓。
一把造型夸张的穿云弓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双指虚扣弓弦,体内雄浑到不讲道理的灵力疯狂涌入。
嗡——
一支由金色灵气凝聚的光箭,在弦上震颤。
箭头直指两里外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
“藏挺好啊,当缩头乌龟有瘾?”
沈长卿冷笑,松指。
崩!
弓弦震颤之音如雷鸣。
光箭瞬息千里。
两里外,老槐树轰然炸碎。
一个藏身树冠的黑袍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直接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噗通。
无头尸体落地。
直到这时,刺耳的音爆声才传回沈家大院。
“收工,洗地。”
沈长卿收弓,神色平淡。
众族人这才回过神,刚想欢呼。
突然。
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乌云,莫名又聚拢了回来。
甚至比刚才更黑,更沉。
一股阴冷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吹进每个人的后脖颈子。
明明是燥热的夏夜,众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嘻嘻”
“咯咯咯”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嬉笑声,忽远忽近。
“家家主,你看天上!”
有族人指着半空,声音发抖。
只见昏暗的半空中,竟晃晃悠悠飘下来一顶轿子。
大红色的花轿。
鲜艳得像是刚在血水里泡过。
四角挂着白森森的人皮灯笼,烛火惨绿。
抬轿的是四个纸扎的纸人。
煞白的脸,两坨圆滚滚的腮红,在那两只画上去的黑眼眶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
它们脚不沾地,踩着阴风,飘摇而下。
轿子还没落地,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
吱呀——
轿子稳稳落在满是碎肉的大门前。
四个纸人动作僵硬而整齐,弯腰,落轿。
然后。
咔吧。
四个纸人的脑袋齐刷刷旋转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墙头的沈长卿。
画上去的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种似男非女的尖细声音:
“吉时已到。”
“姑爷,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