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万”
“咕咚。
沈山这口唾沫咽得太急,像是喉咙里吞了块滚烫的火炭。
他手里那本沾着暗红血迹的账册抖出了残影,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褶子都在抽搐。
“家家主,我要是没数错,这还是下品灵石的零头。”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那个数字在所有人心头炸开的回响。
沈长卿翘着二郎腿歪在太师椅里,怀里抱着那把用破布缠着的渊虹剑,脚边的旺财正趴在一堆金砖上啃得咔嚓作响,听得人牙酸。
“瞅瞅你那点出息。”
沈长卿把茶盖往茶碗上一磕,撇开浮沫,“要是以后把这青阳城平推了,你是不是还得给自己预订一副棺材?”
“不不是啊家主!这也太特么多了!”
沈山把账册往桌上一拍,这辈子第一次在大厅里失了仪态,扯着嗓子吼:“加上丹药、地契、矿场,这哪是抄家,这简直是把财神爷给绑了!”
哐当。
一直憋着气的二长老膝盖一软,跪在了青砖地上。
“筑基丹十颗”他盯着沈山手里那个像捧祖宗一样捧着的玉盒,眼白上翻,看着快撅过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今晚咱们全族都得被这帮疯狗一样的散修剁成肉泥。”
沈长卿没搭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战利品前,把那十颗足以让修仙界引发血案的筑基丹随手扒拉到一边,目光锁定在一根不起眼的焦黑木棍上。
滋啦。
一丝紫色的电弧在木棍表面跳了一下,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体内的骨头在发烫,那是对高阶力量最本能的渴望。
沈长卿一把抓起那根木棍。
“嘶——”
电流顺着掌心狂暴地钻进经脉,那种酸爽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细鞭子把全身每一块骨头都抽了一遍。
他舒服得差点哼出来。
千年雷击木。
“这玩意儿归我,那十颗筑基丹留下。”沈长卿把雷击木塞进怀里,转身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二长老屁股上,“剩下的灵石、丹药,今天晚上全都给我发下去!”
“发发完?”沈山嘴唇哆嗦,“这日子不过了?”
“过个屁的日子!”
沈长卿指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狼:“三天后那个枯木老怪就要来把咱们全族炼成尸油。钱留着干嘛?给他买花圈吗?”
他环视一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下面那帮崽子,这三天,聚气丹给我当饭吃!吃不死就往死里吃!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就把他扔进丹炉里当柴烧!”
“汪!”
旺财极为应景地嚎了一嗓子,嘴角的金渣子掉了一地。
夜深得像泼了墨。
后院卧房里,一灯如豆。
年轻妇人侧身坐在床沿,怀里的沈无忧正睡得冒鼻涕泡。
她动作很轻,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孩子的背,眉眼低垂,好看得像是一幅画。
沈长卿靠在床头,把玩着那根雷击木,眼神却直勾勾地往妇人身上瞟。
“再看收费。”
妇人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沈长卿讪笑一声,腆着脸凑过去:“娘子,我就纳闷了,咱爹以前到底是干啥的?铁匠?”
“嗯,打农具的。
“那这把剑”沈长卿拍了拍床边的渊虹,“这玩意儿上面的煞气,差点把我手剁了。”
“哦,那是他打锄头剩下的废铁凑合弄的。”
沈长卿嘴角抽搐。
神特么废铁。
这把剑哪怕是封印状态,放在那都能让方圆十里的鬼物不敢露头。
这要是废铁,那外头那些所谓的灵器全是废铜烂铁。
他收起嬉皮笑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硬塞进妇人手里。
“那老怪物要是真来了,这几颗筑基丹你带着。”
沈长卿没看她,自顾自地抓起剑往外走,“盘缠我给足了,带着孩子走远点。沈家的爷们儿还没死绝,轮不到娘们儿在前面顶着。”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远去。
妇人看着手里的玉盒,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傻瓜。”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手指在虚空中随意一点。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膜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摇篮。
“区区一个小金丹”
三天。
对于沈家这帮人来说,这三天简直是在地狱里还要被人架在火上烤。沈府上空的灵气浓得发指,远远看去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
演武场上全是惨叫。
“咽下去!给我硬咽!第五颗聚气丹而已,吐出来我就塞回去!”
“我不行了二叔我想吐”
“吐?只要没死就给老子接着练!经脉炸了有家主给你接,丹田碎了有药堆着!咱们就算是那待宰的猪,死之前也得长得壮实点,崩掉那屠夫两颗牙!”
几百号沈家子弟眼珠子通红,浑身热气蒸腾,像是一群刚出笼的包子。
阁楼顶上。
沈长卿迎风而立,身上的气息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越来越利。
三天嗑药加雷击木淬体,虽然境界卡在筑基一层没动,但体内的灵力已经被压实得如同铁水。
“家主。”沈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爬上来,手里抓着一把符箓,“阵法布好了。灵能炮也填满了。咱们这次把老底都掏空了。”
“掏空了好,省得惦记。”
沈长卿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大太阳,“摆桌。请全族吃顿好的。”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
青阳城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只有沈府大门洞开,门口的一百桌流水席摆到了大街上。
烧鸡、肘子、烈酒。
沈家子弟们一个个赤着膀子,手里抓着肉,嘴里灌着酒,在那划拳骂娘,那架势不像是要决一死战,倒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在今天吃完。
“五魁首啊!喝!”
“谁不喝谁孙子!”
突然。
正午的阳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吞了。
一股恶臭的绿云从天边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了一层灰绿色的冰霜。
温度骤降,桌上的酒水瞬间冻裂了酒杯。
“桀桀桀桀”
一阵像是两块生锈铁皮在摩擦的笑声,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死到临头还摆宴?沈家小儿,你这断头饭吃得倒是丰盛。”
轰隆!
那团绿云散开,一艘巨大无比的森白骨舟压了下来。
船头上挂满了还在滴血的骷髅头,风一吹,那是真的“骨铃”乱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向地面。
砰!砰!
沈府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直接炸成了齑粉,碎石飞溅。
刚才还热闹的宴席瞬间死寂。
修为低的弟子直接被压趴在桌子底下,嘴角溢血,只有骨头在咯吱作响。
金丹之威,恐怖如斯。
骨舟之上,枯木真人负手而立,那张老脸干枯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眼窝深陷,满是讥讽。
“一群蝼蚁。”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绿芒闪烁,那是能瞬间抹平这座府邸的灵力波动,“老夫赶时间,送你们上路。”
眼看那道绿芒就要落下。
“啪!”
一声清脆的摔碗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主桌之上,沈长卿慢悠悠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酒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是看了看天上那艘恶心的骨船,又低头看了看门口那两堆碎石粉。
“老东西。”
沈长卿这一声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疯劲儿。
铮——!
渊虹剑感受到主人的怒火,自行出鞘半寸,剑鸣声如龙吟,硬生生把那漫天的威压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你知道那两尊石狮子多贵吗?”
“五十两纹银!还是找大师傅定做的!”
沈长卿一步跨上桌面,剑锋直指苍穹,骂声震天:
“砸我家东西,那是要拿命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