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沈长卿是被震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拎着几十个铁桶在他耳边猛敲,连床板都在蹦迪。
这左天成,来的倒是比预想中还快。
他黑着脸翻身坐起,窗外天还没亮,但一层倒扣下来的黑色光幕把整个沈府罩得严严实实。
几百面黑幡在半空乱舞,鬼哭狼嚎的声音动人心魄。
三阶困阵,万鬼锁灵大阵。
为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炼气家族,这左城主连家底都掏空了。
推门而出,前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二长老正抱着脑袋在回廊里打转,脸色难看。
“家主!完了!全完了!”
二长老眼泪鼻涕横流,指着头顶那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整整三千黑甲卫!那左天成是要把咋们生吞活剥啊!”
“闭嘴。”
沈长卿没空听他哭丧,抬脚直奔西厢房。
刚进西院,就见苏浅浅缩在墙角,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铁钉。
沈长卿刚要开口,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一瞬间,原本喧嚣的鬼啸声戛然而止。
沈长卿的发妻,林晚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紫色宫装,发髻高挽,插着一支从未见过的凤尾金钗。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台阶上,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冷漠,竟把这漫天的肃杀之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哪怕落了凡尘,那一身仙气也不是这凡俗泥潭能沾染的。
原本还在疯狂撞击光幕,想要冲进来撕碎活人的鬼物,像是遇到了什么洪荒猛兽,拼了命地往后缩,甚至因为退得太急,几只厉鬼硬生生撞在了一起,此时此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男人在外面办事,女人在里面看家。”
林晚的声音轻柔,“这阵法虽然聒噪,但也就在外面叫唤两声。这个家,进不来半只鬼。”
话罢,她抬手,轻轻一拂。
一道淡淡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
西院上空几百只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蒸发,连灰都没剩下。
沈长卿脚下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
他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发妻。
这特么是那个连杀鸡都捂眼睛的林晚?
这十几年,自己那是真的“有眼无珠”啊!
家里最大的大腿居然不是系统,是老婆?!
林晚似乎才看到他,眼里的淡漠瞬间散去,又变成那个温婉的小女人。
她走上前,帮沈长卿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孩子刚睡着,别吵醒他。”
语气温柔,一番家常谈话。
她手腕一翻,一把古朴长剑凭空出现。
剑鞘古朴,通体暗青,刻满了细密的云纹。
剑未出鞘,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开始隐隐扭曲,仿佛连这天地规则都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本来不想给你,怕你心野了不顾家。”
林晚把剑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平淡,像是在递把菜刀让他去杀鱼,“但人家都骑到头上了,再去讲道理就显得咱沈家小家子气。拿着,去把垃圾清理一下。”
沈长卿下意识接过。
手猛地一沉。
这哪是剑,分明是握住了一条在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规则!
体内的【天生剑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躁动起来。
那一瞬间,沈长卿感觉自己境界瓶颈像窗户纸一样,被这股剑意捅了个对穿。
【名称:渊虹】
【品阶:你看现在的我敢显示吗?(虽然被封印了九成九的威能)】
【系统备注:来自某个不可言说之地的陪嫁品。软饭硬吃,最为致命。宿主,请收下我的膝盖。】
沈长卿只觉得喉咙发干,这软饭,噎人,但真香。
“娘子,这私房钱藏得够深啊。”
林晚没接这茬,只是转身回屋,留给他一个背影:“早去早回,粥在锅里,凉了就不好喝了。”
房门关上。
沈长卿深吸一口气,拇指顶开剑格一寸。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他识海炸响。
这底气,一下子就顶到了天灵盖。
府门外。
左天成斜倚在悬空的白骨座上,身后那尊饕餮虚影已经膨胀到了实质,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昨晚吞了那个不听话的赵铁,他的修为硬生生被顶到了假丹境巅峰。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这青阳城的神。
“沈长卿,别当缩头乌龟了。”
左天成的声音经过灵力激荡,如滚雷般在青阳城上空炸响,“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九阴玄脉的丫头,还有那个身怀剑骨的野种交出来。”
“本座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沈府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敬酒不吃吃罚酒。”
左天成耐心耗尽,“众将听令!破阵!鸡犬不留!”
三千黑甲卫长戈顿地,杀气冲霄。
就在这时,朱红大门慢悠悠地开了。
沈长卿提着剑走了出来,脚边还跟着土狗旺财。
一人一狗,溜溜达达,像是刚吃完早饭出来消食的大爷。
“嗓门挺大,左城主这是昨晚吃多了不消化?”
沈长卿站在台阶上,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大早扰人清梦,很不礼貌啊。”
左天成气极反笑,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死!”
他懒得废话,猛地张开双臂。
背后的饕餮虚影发出一声咆哮,张开那张漆黑的大嘴。
无数冤魂惨叫着,迅速凝聚成一颗暗红色的能量光球。
空间扭曲,周围的瓦片瞬间炸裂成粉。
这种级别的能量砸下来,别说沈府,半个城都没了。
围观的探子们纷纷闭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家完了。
沈长卿有些嫌弃地看着那颗光球,“花里胡哨。”
手起。
拔剑。
一道细若游丝的青光闪过。
时间仿佛错位了一瞬。
那天崩地裂的能量球,那遮天蔽日的饕餮虚影,甚至是那漫天的乌云。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用裁纸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裁开。
光球从中间裂开,断面光滑如镜,然后崩散成漫天乱窜的灵气碎片。
阳光顺着云层的裂缝洒落,正好照在左天成呆滞的脸上。
“噗——”
左天成张嘴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萎靡地瘫倒在王座上。
反噬来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剑?那是什么鬼力量?!
没等他回过神,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汪!”
旺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那些崩散的饕餮煞气对别人来说是剧毒,对它来说那可是大补的辣条。
它张开大嘴,在空中跟个吸尘器似的,左一口右一口。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这一片安静中格外刺耳。
左天成心态都崩了。
这特么是什么狗?
沈长卿屈指弹了弹剑身,“渊虹”发出意犹未尽的轻吟。
他抬起头,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
“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长卿脚尖一点。
砰!
地面炸出一个大坑,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左城主,我也有一剑,麻烦你用命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