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卿站在血池边,把脚底下的烂肉往旁边踢了踢。
刚才还不可一世做着元婴大梦的血枯老祖,现在就剩这一地零碎。
真穷。
堂堂半步金丹,兜里比脸还干净。
长剑挑开那身破道袍,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滚了出来。
上面全是裂纹,跟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次品似的,也就偶尔闪点红光证明它还在岗。
这就是那老东西练了一辈子的“假丹”?
沈长卿嘴角直抽抽。
这玩意儿扔大宗门里,那都是属于有害垃圾,得分类处理的那种。
“家家主!”
旁边响起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几个沈家小辈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死死盯着地上的废丹。
“老天爷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丹?!”
“这要是炼化了,我就是下一个筑基大修啊!”
“哪怕拿去黑市,这一颗最少能换三万灵石!这能买多少亩地,娶多少房媳妇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沈长卿翻了个白眼,刚想一脚把这恶心玩意儿踩碎,身后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动静。
剑锋一转,挑开那堆碎石板。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滚了出来。
浑身黑毛,却秃了好几块,看起来像是只没人要的土狗。
此时正缩成一团,对着那颗废丹疯狂摇尾巴,哈喇子流了一地。
在这一地尸山血海里,怎么会有条狗?
【叮!检测到可培养血脉目标!】
【物种:濒死的中华田园串串(隐藏血脉激活中)】
【真名:上古吞天犬(幼体)】
【状态:饿得想吃人,急需高能灵物充饥。】
【潜力评价:给什么吃什么,消化系统那是相当哇塞,养大了连天道法则都能给你啃两口尝尝咸淡。】
哟呵,开局一条狗,神装全靠捡?
这也算是这穷酸门派里唯一的硬菜了。
“馋了?”
沈长卿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颗黏糊糊的假丹,在小黑狗鼻尖晃了晃。
“汪!”
小狗一下子支棱起来,疯狂点头,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围在旁边的沈家子弟都看懵了。
家主这是要训狗?
用价值三万灵石的宝物逗狗?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
“行,这垃圾你要是不嫌弃,那就归你了。”
沈长卿手腕一抖。
“走你。”
那颗在众人眼中等于“泼天富贵”的假丹,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吧唧。
精准入嘴。
咕嘟。
连嚼都没嚼,直接一口闷了。
咔嚓。
现场似乎传来了一片心碎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筑基甚至结丹的机缘啊!
那是几万块灵石啊!
那是咱们沈家几十年的积蓄啊!
就这么喂狗了?
“家主!!”刚被搀扶进来的大长老沈山看到这一幕,血压飙升一百八,白眼一翻就要往地上倒,“败家这是造孽啊!”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那条狗这顿早饭值钱!
“嚎什么嚎?”
沈长卿嫌弃地看了大长老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肚皮突然鼓得像皮球,浑身黑毛开始炸起电光的小东西。
“以后这就是咱沈家的看门一把手。记住了,哪怕你们没饭吃,也不能饿着它。它要是瘦一斤,我唯你是问。”
说完,提起那只因为消化不良已经昏死过去的小狗,随手扔进大长老怀里。
“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啊?”
沈长卿目光扫视全场。
“这血煞门虽然穷,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都给我动起来!地砖撬了,柱子上的金粉刮了,连那茅房门把手如果是铁的也给我卸下来!”
“咱们沈家虽然日子好过了,但不能忘本。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懂不懂?!”
“懂!!”
沈家子弟们这下回过神了,化悲愤为力量。
既然那一颗最值钱的没了,那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一时间,整个山头尘土飞扬。
这次是真蝗虫过境了。
“二叔!这香炉是黄铜精的!搬!”
“三舅!这把椅子是沉香木的!抗走!”
“这墙皮里好像掺了点灵沙?把墙推了,筛沙子!”
半个时辰后。
血煞门驻地连老鼠进去了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别说值钱的,连地基都被挖下去三尺,除了西北风,啥也没剩下。
正午,艳阳高照。
青阳城的百姓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一支车队浩浩荡荡碾过长街,十几辆大马车压得青石板吱吱作响,车上全是好东西。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车队最前方竖起来的那几根长竹竿。
每根竹竿上都串着一颗脑袋。
风干的,表情惊恐的,死不瞑目的。
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屠三爷。
那是杀人如麻的左右护法。
至于最高的那根
“我滴个乖乖那是血枯老祖?!”
路边茶摊上,一个散修手里的茶碗直接掉了,开水烫了裤裆都顾不上叫。
“半步结丹的大能啊!脑袋就这么让人串串了?”
“那骑马的是谁?怎么有点眼熟?”
“沈长卿!沈家那个吃软饭不是,沈家那个家主!”
整条长街炸开了锅。
这青阳城的天,今儿个是彻底变了。
沈长卿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挂着长剑,马脖子上还挂着那块染血的【血煞】令牌,随着马蹄声晃晃悠悠,叮当乱响。
之前那些还琢磨着趁火打劫的小家族族长,这会儿一个个缩在墙角,脸色苍白。
跑路!回家就收拾细软跑路!这煞星惹不起!
“让开!都特么没长眼啊!”
二长老骑着劣马跟在后面,狐假虎威喊得那叫一个爽。
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的腰杆子是挺得最直的一次。
原来仗势欺人的感觉这么爽!
回到沈府。
前院还在热火朝天地分赃,沈长卿也没掺和,这种收买人心的小事丢给大长老就行。
他直接进了后院书房。
书房里,沈长卿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是从血枯老祖贴身内袋里摸出来的,上面盖着血红的大印。
【城主印】。
内容很短,却触目惊心。
“这月供奉再晚就把脑袋送来。另外,上面要的童男童女,再加十个,若是耽误了我的大事,灭你满门。”
落款:左天成。
青阳城主,筑基后期,还是青阳宗的外门执事。
他就说一个小小的血煞门,怎么敢在青阳城眼皮子底下这么猖狂,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当保护伞。
还真是蛇鼠一窝。
“吱呀——”
房门轻响。
苏浅浅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一身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挽起,肌肤胜雪,眼中的死寂和仇恨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顺从。
她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的命是谁给的。
“家主,这是给您熬的。”
她放下汤碗,非常自然地绕到沈长卿身后,一双微凉的小手搭在他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那小狗安排在小少爷房里了,奇怪得很,谁都不让碰,就趴在摇篮底下睡,赶都赶不走。”
沈长卿轻笑。
“那是它的机缘。它要是真看上我儿子了,那是那小子的福气。”
儿子是天生剑骨,狗是吞天凶兽。
这两个凑一对,以后修仙界有的热闹了。
“对了。”苏浅浅动作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冷意,“刚才前面来人了,是城主府的大管家。”
“哦?”沈长卿依然闭着眼,“这是给我贺喜来了?”
“他是来下通牒的。”
苏浅浅从袖口抽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帖子,放在桌案上。
“那位管家口气大得很,鼻孔朝天。说是城主震怒,怪您未经官府许可私自械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限您三天之内,带上五万灵石去城主府领罪,否则”
苏浅浅顿了顿,咬着牙说道:“否则就定沈家一个谋反之罪,鸡犬不留。”
五万灵石。
就是把现在暴富的沈家榨干了也凑不出这一半。
“谋反?”
沈长卿被气笑了。
他伸手夹起那张充满羞辱意味的帖子,两指之间真气一吐。
烫金帖子瞬间化作满天纸屑。
“好大的官威啊,杀了条恶犬,主人倒是急着跳出来咬人了。”
“既然左城主这么讲规矩、懂法度,那我是得好好去给他‘解释解释’。”
沈长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沈家大院张灯结彩,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年轻的族人正在意气风发地规划未来。
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待宰的肥猪。
“告诉大长老,那个新抢来的‘三元聚灵阵’不用入库了,直接架起来。”
沈长卿望着城主府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喂狗时还要灿烂。
“这阵法确实是好东西,就是有个缺陷,缺个镇得住场子的主阵眼。”
“我看那个左天成的脑袋就不错。”
“又圆又亮,用来当个摆设,应该能镇得住不少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