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再次归於寂静。
不同於李斯特进门时的冰冷氛围，三人都被这股味道牢牢震慑住，几乎无法呼吸。
“我去趟厕所，马上就回。”熊二闹了个大红脸，就这样覆著石甲，缓缓地踱步至门口，如同背负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刚出门，好巧不巧，它便在走廊上碰见了去补充施法材料，满载而归的乔治。
“呜哇——！”
乔治一个趔趄，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当场昏厥。
他捂著鼻子尖叫起来。
“熊二！你身上天吶，什么味儿！还有你这身石甲是搞什么鬼？”
“小子滚开！熊爷爷我有天大的急事要干！”
熊二懒得和他解释，慢慢踱步至拐角处，见四下无人，立刻开始夺命狂奔。
原本笨重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它“嗖”地一声跑出道道残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莫非又打起来了？”
乔治心里咯噔一下，“这股味道搞不好是【臭云术】！”
这道法术的基本原理是施法者从异界或自然中召唤高度腐败的有机物质，形成具有强烈恶臭的云雾。
范围內的生物吸入后会触发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从而丧失战斗力。
“该死的老登，居然往自己家里扔生化武器，够狠！”
这股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气味，除了臭云术，乔治想不到其他解释。
这样看来，熊二或许就是扛不住臭云术，就从战斗现场逃了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別人恐惧我贪婪，这正是立大功、表忠心的绝佳时机！”
思来想去，乔治决定激流勇进，做那唯一逆行的孤勇者。
他老是感觉弗雷尔的態度透著诡异，怕不是变哈士奇变多了，脑子也被哈士奇同化，整天就想著给李斯特大人当狗。
作为李斯特大人座下的头號狗腿子，乔治要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他立刻翻起自己的材料袋，抓出一把乾燥草药，用研杵捣成细粉，再用小块布料裹紧，牢牢绑覆在口鼻之上。
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乔治眼神坚定，隨后便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图书馆
的门前开始偷听起来。
而这番谨小慎微的举动也让他听到了李斯特和弗雷尔二者的交谈。
出乎他意料的是，儘管李斯特的语气依旧咄咄逼人，但两人的交锋似乎从现实层面转到了唇枪舌剑上。
“看来你的恩主赐予的力量確实不虚我勉强认可你的说辞。”
“下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的城中有这样的惨剧，我绝不姑息。”
『是李斯特！』乔治心神巨震，他猜的果然没错，弗雷尔就是和李斯特大打出手了。
现在休战，难道是达成了某种骯脏的py交易？
弗雷尔那副狼人姿態下，粗声粗气又无比諂媚的低沉声音响起。
“过誉了，李斯特老爷，您才是我的恩主，那位慷慨的存在不需要我等回馈——祂的恩情，我们永生永世也偿还不尽吶。”
“您是不是也对祂的恩情感兴趣了？”
“我相信以老爷的天赋，肯定能够感受到更多。”
这种危险言论立刻让乔治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由得眯起来眼睛，侧起身子让耳朵紧紧贴上木门。
『怎么感觉像是那些神明的走狗喜欢用的说辞』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那帮子行走的魔石才会时刻讚颂他们的所谓“恩主”，並迫切希望其他人也加入侍奉的行列。
巫师不会屑於干这种浪费口水，还给自己增加竞爭对手的蠢事——如果有利可图倒另当別论。
而李斯特则是重重哼了一声：
“很抱歉，我不感兴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个国王抑或者这些充斥著諂媚的陈词滥调。”
说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並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如同闷鼓般擂在乔治的耳膜上。 李斯特去意已决。
乔治心头一慌，再躲就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猛地推开大门，以一个自认为无比英勇的姿势跃入门內，口中正义凛然地高呼：
“住手，你这个邪恶的老巫师！你想对大人做什么？”
“乔治？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斯特脚步一顿，上下打量著他，看得后者浑身不自在。
乔治的长袍底下鼓鼓囊囊，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脸上蒙上了布料，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他的这番打扮，很像是一朝得手，满载而归的偷鸡贼。
“呃这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老巫师，不能轻易的就算了。”
乔治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朝著李斯特挤眉弄眼。
弗雷尔现在很可能还在外放精神力感知环境，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清楚。
而李斯特完全没领会乔治的谜语人行为，一头雾水之下，他示意弗雷尔也一同出来。
大门越发敞开，强烈的恶臭从图书馆里散发出来，临时做的防毒面具形同虚设，味道还是顺著鼻腔直衝脑门，乔治脸都绿了。
『该死，这老巫师的臭云术有一手的，准备还是做的太少。』
这两个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交谈吗？
正式强者，恐怖如斯。
不过在大利大益面前，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他强忍住噁心，对著弗雷尔开口：
“我倒是对你所谓的恩主很感兴趣，能具体说说吗？”
如果弗雷尔真是神明的追奉者，以他正式巫师的实力，哪怕是检举都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財富。
说起这个，灰鹰王国境內似乎根本没人有防范神祇入侵的意识。
要知道，为了杜绝真神的信仰，一经发现，巫师文明是绝不姑息的。
如果当真是大规模的渗透，届时哪里还需要等亡灵天灾慢慢肆虐，一纸灭绝令下来全图图了。
【元素高塔】绝对会很乐意承担刽子手的职责。
面对乔治的追问，弗雷尔脸色微变。
【好运】的残留影响使他莫名感到有些不安，像是要把自己的最深层的秘密暴露给洪水猛兽。
『应该是我的错觉，区区一个巫师学徒怎么可能威胁到我。』
蓝狮国王的事情已然是鹰嘴城不成文的秘密，多告诉一个人不算什么。
用这样的理由不断说服自己，弗雷尔定了定神，坦然相告：
“是伟大的蓝狮国王传播了这些讚美的书籍，我们只要念及他的恩情，就能通过祈祷获得赐福。”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乔治彻底肯定这个老巫师是巫师奸没跑了。
只有神祇才需要眾生的信仰，並以此降下奇蹟。而这，恰恰是巫师们所不能容忍的。
你们都想著去求神拜佛，不劳而获，谁去建设伟大的巫师文明？
等我回到蓝狮王国，你们就准备吃灭绝令吧。
不过神祇的名讳有点耳熟。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强作镇定，脸上努力挤出“饶有兴趣”的笑容，询问神祇的更多细节：
“你刚刚说恩主是谁？”
“是蓝狮国王，”弗雷尔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在呵斥一个耳背的蠢货。
“听清楚了吗？蓝—狮—国—王。”
然而乔治怔在原地，脸上笑容瞬间冻结，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那个死鬼老爹
原生家庭害了我，现在切割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