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银光缓缓收敛、消散。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药柜后的密室暗门,被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谢小怡从缝隙中窥视,瞳孔骤然紧缩。她纤细的身躯裹在粉色粗布裙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看见了什么?
五个人那五个凶神恶煞的匪徒…消失了?是真真切切的、彻底的消失。
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倒塌的货架、狼藉的药材、翻倒的柜台。
还有地上那摊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那是高柠的血。
而高柠也不见了。
“小柠?”
谢小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她猛地推开暗门,踉跄著冲出来,粉色裙摆绊了一下,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摊血迹,白皙的手指颤抖著触碰那片暗红——还带着余温。
“小柠高柠!”
她突然嘶喊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恐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在哪儿?你出来!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从破掉的门板灌进来,吹得满地药材碎屑沙沙作响,也吹动她粉色裙摆的一角。
谢小怡疯了一样在铺子里翻找,推开倒塌的货架,扒开散落的药材,甚至爬到梁上去看。
没有,哪里都没有。高柠就像被那阵诡异的银光吞噬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瘫坐在那摊血迹旁,粉色裙子沾上了尘土和血污。
“小柠你在哪里”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碎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那阵爆发的、毁灭一切的银光,想起高柠在光芒中逐渐模糊的青色身影。
谢小怡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地上高柠的血迹里。
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那银光是什么,更不知道高柠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在她眼前,被一阵光吞没了。
“你答应过我的”
谢小怡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粉色衣袖被泪水浸透。
“你说你惜命得很你说你会回来的”
可是现在,铺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地狼藉。
无边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她。如果高柠死了怎么办?如果如果她再也见不到高柠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却没有一个答案。
她只是一个凡人医女,没有修炼天赋,不懂修仙界的玄奥,不懂那些光芒和消失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害怕,害怕到浑身发抖,害怕到心脏抽痛。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偏移,从门板的缺口移到那摊血迹上,将她粉色的裙摆染上一层冷冽的银白。
谢小怡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脸上泪痕已干,清秀的眉眼却空洞得可怕。
她低头看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始收拾铺子。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她扶起倒下的货架,捡起还能用的药材,把碎陶片扫到一起。
粉色身影在昏暗的铺子里默默移动,像一株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小花。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一停下来,那种灭顶的恐慌就会再次将她吞没。
高柠,你到底在哪里?你还活着吗?我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但谢小怡还是咬著唇,一点一点地,将这片狼藉收拾起来。
每捡起一样高柠碰过的东西,她的眼眶就红一次,可她强忍着没有再哭。
她要等。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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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苍澜洲极北之地的天穹深处,某颗沉寂千年的星辰,悄然亮了一瞬。
无人察觉。
痛。
意识从混沌深处挣扎浮起时,这是唯一清晰的感知。
左肩像是被碾碎了,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伤,额角的划伤火辣辣地灼烧着。
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她。
她还活着。
高柠用尽力气掀开眼帘。视野模糊,只有一片朦胧的、流水般的浅银色光晕。
没有铺子熟悉的木质房梁,没有散落一地的药材,也没有血。
这不是落霞城。
警觉瞬间压过了疼痛。
她试图撑起身体,左肩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跌了回去。
身下触感温润微凉,似玉非玉,却有暖意从接触的地方丝丝缕缕渗入身体,缓慢滋养著破损的经脉和伤口。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逐渐聚焦。
这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空间。
穹顶高远,并非砖石土木,而是一片流转着淡淡星辉的混沌光幕,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
她躺在一片约十丈见方的乳白色“地面”上,纹理如云絮流淌。
身下,一幅复杂而精致的圆形阵图浅浅镌刻在玉质地面中,线条交错,隐约构成星辰轨迹的图案,此刻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极轻地明灭著银光。
阵图边缘,靠近光影交织而成的“墙壁”处,立著一排古朴的深色木架。
架上稀疏地摆着几样东西:一只缺口的青玉碗,一卷用银色丝绳系著的陈旧竹简,三只小巧的白玉瓶。
寂静无声。但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律动”,低沉、古老,与她心跳的节奏隐隐相合。
最让她心惊的是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仅仅是躺着,三年未曾松动的炼气三层瓶颈,竟有了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松动迹象。
不是梦。
高柠彻底清醒,冷静审视处境。伤是真的,痛是真的,这奇异之地也是真的。
她抬起尚能动的右手,摸向胸口,衣襟被血浸透,胸口隐隐作痛,但那枚青铜挂坠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红色星轨纹路的图案,像胎记一样,印在心脏上方的位置。
而身下玉质地面传来了与挂坠同源,却浩瀚磅礴了无数倍的温暖波动。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落入耳中,带着某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低沉与平稳。
高柠猛地转头,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射向声音来处。
在阵图边缘的光影朦胧处,不知何时,立著一道虚影。
那是个青年男子的形貌,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
他并非实体,身影半透明,边缘氤氲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晕,仿佛一道被时光磨损了色彩的古老印记。
他身着一袭样式奇古的玄色长袍,袍摆和袖口滚著银边,其上用暗金丝线绣著简约而神秘的星辰与流云纹路,随着光晕流淌,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俊朗而深刻,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略显严谨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半阖著的凤目,眸光沉静如深潭古井,即便只是虚影,开阖间也自有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定力。
他虚立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与这片古老空间浑然一体,带着一种自然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度。
“比预想多昏睡了半个时辰。”
青年虚影目光平静地落在高柠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气血亏损近四成,左肩胛骨裂,胸前那掌差点要你的小命。炼气三层”
他略微停顿,“资质一般,修为低微。”
高柠没有理会他平淡却直指要害的评价。陌生的环境,神秘的存在,重伤的身体,恐慌无用。
她迅速抓住核心问题,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清晰镇定:
“你是谁?这是何处?我为何在此?”
青年虚影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似是有些意外于她的镇定。
他的虚影向前飘近了半步,更清晰地显现在星辉之下。
“吾名钦煌。”
他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带着奇异的回响,“此地乃‘星衍空间’之核心区域。至于你”
他的目光扫过高柠身下明灭的阵图,又似乎穿透她,看向更深处。
“你的心头血,激活了作为空间载体的青铜挂坠,完成了初步认主。空间自卫机制已将外敌抹除,并将你接引至此疗伤。”
星衍空间。认主。抹除。
高柠心脏重重一跳。父母留下的挂坠竟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认主的是“星衍空间”这个整体,青铜挂坠是钥匙,身下这阵图则是空间核心区域的一部分。”
“你是这空间的器灵?”她根据有限的知识猜测,目光紧紧锁住那道沉稳的虚影。
“可如此视之。”
钦煌微微颔首,虚影缓缓飘近,在她身周无声绕行半圈,像是在冷静评估一件器物。
“虽然你修为低微,但空间既已择你为主,吾自当履行指引之责。”
他在高柠正面停下,虚抬右手,食指凌空一点。动作简洁,精准,不带丝毫烟火气。
高柠立刻感到胸前涌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
疼痛迅速缓解,流血止住。
左肩错位的骨头被一股沉稳柔和的力量缓缓推正、归位、固定。
额角的灼烧感也快速消退。
“仅是权宜处置,暂保你生机不绝。”钦煌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欲彻底复原,须赖你自身修行与丹药之力。”
“身下‘蕴星玉’有滋养固本之效,静卧勿动,辅以空间灵气,三日左右应可恢复基本行动。”
高柠清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股力量远超她的认知,沉稳、古老、高效。
高柠看着钦煌开口道:“那我父母知道空间的存在吗?”
“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青铜坠能保你一命。”
她沉默片刻,直视钦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机缘,遑论如此逆天之物。这是父母教会她的道理,也是三年挣扎求生烙入骨髓的认知。
钦煌似乎对她这个问题稍感满意,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代价?”
他重复了一遍,虚影在阵图边缘自然“坐”下,尽管并无实体,姿态却从容如常。
“代价便是五百年内踏入虚境,你已与此空间性命相连。空间如今能量匮乏,仅能维持最基本形态。”
“它的成长与恢复,需你以自身修为引动、汲取星辰之力来滋养。反之,若你修为长期停滞,无力供养空间,或中途陨落”
他略作停顿,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空间将逐渐萎缩、崩解,而作为空间之主的你,神魂亦会随之受创,重则道消身殒。至于吾这道依附空间而存的意识,自然亦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