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高柠,目光深邃: “此非契约,而是认主之后自然形成的共生关系。
“你愈强,空间愈盛,可得其助益愈多。你愈弱,空间愈衰,反受其累。”
“此乃一条只能向前、无法后退的登天路。”
寻常修士,若无大机缘,终其一生或许止步金丹元婴。
即便天资卓绝者,从炼气至虚境,往往也需千年之功。
高柠静静听着,心中震动。她虽只是炼气小修,却也大致知晓修仙之难。
而修士修炼等级则分为四阶,每阶由三个境界组成,每个境界除了炼气期是一到九层加大圆满外,其他都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
超脱一阶:神境(合道)
每一境的突破,都伴随着寿元大增与实力质变,但也意味着更艰难的瓶颈与劫数。
千年至虚境,已是世间顶尖天才的速度。而她,只有五百年?
“五百年”她低语。
“五百年,是空间当前状态能维持相对稳定的一个极限时间。”
钦煌语气依旧平稳,“并非勒令你五百年内必至虚境,而是若百年内你无法进入金丹,乃至触摸元婴门槛,为空间注入足够的成长之力,共生关系的失衡便会开始显现。”
“届时,不仅空间功能难以进一步解锁,你的修行亦会事倍功半,甚至受到反噬。”
他虚指那排木架:“《青元踏星诀》,乃星衍空间核心传承,直指神境。”
“修行此法,引星辰之力淬体炼魂,速度远胜寻常功法,根基亦更为扎实,此乃你最大的倚仗。”
“炼气期部分,可借这聚灵阵图修习。此处灵气浓度,约为外界三倍。”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需谨记,认主之后,空间已与你神魂相连。”
“目前仅解锁了这核心区域与基础储物之能,范围止于此十丈。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欲唤醒更多区域,譬如可培育灵植的‘星壤药园’,蕴藏丹火传承的偏殿,乃至令吾这道意识稍凝实些许,皆需你修为突破,以自身为引,引导更多星辰之力灌注空间,逐步解封其沉睡部分。”
高柠努力消化著这磅礴的信息。认主的是空间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百年并非绝对死限,而是危险的临界点。她的目光扫过木架,落回钦煌沉稳如山的虚影上。
“若我修为进展缓慢,临近百年之限”她问,声音干涩。
“届时,空间将本能地汲取你生机以自保,加速你的衰败。”钦煌直言不讳。
“但若你能在百年内结丹成功,甚至触及元婴,便能彻底稳固共生关系,为空间提供充足滋养,届时时限自消。”
“此后,便是与寻常修士一般,按部就班,攀登更高境界即可。”
他看向高柠,目光深邃:“此路之艰,远胜寻常修士。然机遇亦与之并存。此刻若心生退意”
他未说完,但意思明确。
怕吗?
高柠眼前闪过落霞城破败的铺子,父母消散在兽潮烈焰中的背影,谢小怡含泪却强作镇静的眼,疤脸男狰狞拍下的手掌,还有自己三年来日夜修炼却寸功未进的绝望。
寒意与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到谷底后,反而破土而出的狠戾与决绝。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刺痛,却让意识更加清醒。
然后,她用尚能动的右手手肘,死死抵住温润的玉质地面,忍着左肩与胸前传来的剧痛,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却异常稳定地,将自己从仰躺的状态,撑坐起来。
整个过程缓慢而沉默,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因用力而渗出细密血珠,冷汗浸湿了鬓发。
但她背脊挺得笔直,脖颈纤长而倔强地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钦煌,里面没有哀恳,没有彷徨,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淬炼出的、冰冷而坚硬的决断。
“功法给我。”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空间里。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钦煌静默了一瞬。那道总是平静无波的虚影脸上,极难察觉地松动了一丝纹路。
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这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星火,轻轻触动了一瞬。
“心志尚可。”
他依旧语气平淡,却隐约少了几分最初的绝对疏离。
虚影飘至木架旁,袍袖似有若无地一拂。
那卷系著银色丝绳的陈旧竹简便凭空浮起,平稳地飞至高柠面前,悬停于她触手可及之处,丝绳自动解开,竹简“哗啦”一声向下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个个由微小光点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符文,静静流淌,仿佛拥有生命。
开篇五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暗金光华内蕴——《青元踏星诀》。
“炼气卷首篇,引星力,淬经脉,筑道基。”
钦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稳如旧,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引导意味。
“你伤势未稳,神魂亦疲,不宜即刻行功。”
“先观其形,记其意,感受功法符文流转之韵律。”
“待元气稍复,体内淤滞稍通,再依法门,引动阵图所聚星灵之气,尝试初次搬运周天。”
高柠点头,不再多言。目光瞬间被竹简上流淌的暗金色符文牢牢吸住。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她专注的凝视下,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交织成清晰的修炼法门与行功路线图,深深映入她的脑海。
更奇异的是,当她凝神观想时,身下阵图明灭的节奏似乎与符文流转隐隐呼应,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也似乎更活跃了些。
她看得极其专注,忘却了时间,也暂时忘却了伤痛。
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行气路线,都反复揣摩,力求理解其意。
她深知,这是她绝境逢生的唯一倚仗,是她走向未知而凶险未来的起点,容不得半分马虎。
钦煌的虚影静立木架之侧,不再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染血、脸色苍白如雪、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女。
看着她艰难支撑坐姿,看着她凝神参悟功法时微蹙的眉头和时而恍然的神情。
数千载孤寂等待,见证过太多野心、贪婪、怯懦与幻灭。
这个名叫高柠的少女,起点卑微如尘,处境狼狈不堪,修为更是低微到不值一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与“天命所归”四字毫不沾边。
可她方才挣扎坐起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或许
钦煌微微抬眼,望向穹顶那片流转的星辉深处。那里,极遥远之处,仿佛有星辰感应,极黯淡、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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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柠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精神传来阵阵疲惫的刺痛,她才勉强从玄奥的功法中脱离出来。
竹简自动卷起,丝绳系好,飞回木架原处。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青元踏星诀》炼气期的功法要诀,已初步记下,此法门果然玄奇。
非是单纯吸纳天地灵气,而是需以自身微弱灵引为媒介,感应并引导一丝星辰之力入体,与灵气相合,淬炼经脉肉身,滋养神魂。
其效率与根基扎实程度,远非她过去修炼的粗浅功法可比。
“灵引的凝练与星辰之力的感应,是入门关键,亦是第一道难关。”
钦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回到阵图边沿。
“你此刻状态不宜尝试。静心调息,借蕴星玉与空间灵气滋养恢复。待伤势稳定,灵台清明,再行初次感应不迟。”
高柠依言,不再强撑,缓缓放松身体,重新躺回温润的玉质地面。
蕴星玉传来的暖流源源不断,空间内浓郁的灵气也无需她主动吸纳,便自然透过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修补著破损的肌体,滋养著干涸的经脉。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重伤失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问道:
“外界过去了多久?落霞城现在如何?”
她最担心谢小怡。匪徒虽灭,但那场冲突的痕迹和她的突然消失,必会引起波澜。
“空间初启,内外时序略有差异。此地一月,外界约莫一日夜。”
钦煌答道,“你那位友人,暂且安全。空间抹除外敌时,未留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与气息。她只会发现敌人与你一同消失,现场除血迹,别无他物。”
一日夜小怡一定急疯了。
高柠心口一紧,但听闻谢小怡暂无危险,又稍松口气。
敌人被彻底抹除,未留线索,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何时能出去?”
她必须尽快回去,至少要让小怡知道自己还活着。
“待你伤势稳定,初步掌握《青元踏星诀》炼气篇,至少能运转一个小周天,拥有自保之力后。”
钦煌的语气不容置疑,“星衍空间认主,你可凭意念自由出入。当务之急,是恢复与修炼。”
道理高柠明白。没有实力,出去也只是面对未知的危险,如果暴露空间的秘密,则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她必须利用这空间带来的机缘,尽快强大起来。
不再多言,她闭上眼睛,依著钦煌所言,不再刻意去想功法,只是放松心神,感受着身下蕴星玉的温养和周围浓郁灵气的包裹,让自己陷入一种半沉睡的恢复状态。
钦煌的虚影也安静下去,仿佛融入了空间的光影之中,只有那双沉静的凤目,偶尔会望一眼阵图中那个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少女。
星衍空间,终于迎来了它等待数千年的新主人。
未来的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凶险。但这第一步,她总算踉跄著,踏了上去。
——
落霞城,高氏丹草铺。
谢小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又是何时醒来的。
晨光透过破败的门板缝隙,她猛地坐起,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银光,消失的血狼寨匪徒,消失的高柠,满地的鲜血。
不是梦。
铺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发疯般又找了一遍,甚至冒险去血狼寨人常去的地方张望,什么都没有。
那五个人和高柠,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恐惧过后,一种深沉的茫然和无措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