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怎样走近,总有你於心”
当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陆昭昭抱著吉他,轻轻扣弦,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应对点歌的实战考验。
没有排练,没有准备,甚至开场还附赠了一套社死大礼包。
可当她唱完,看到台下那些安静而专注的眼神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啪,啪,啪”
掌声,从那个失意的美国记者迈克开始,稀稀拉拉地响起,隨即带动了全场。
没有起鬨,没有呼哨,只有发自內心的、礼貌而真诚的掌声。
迈克站起身,走到吧檯,对老板李寻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舞台上的陆昭昭。
李寻点点头,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百利甜,倒了一杯,亲自端到了陆昭昭面前。
“他请你的。他还说,谢谢你的歌。”
这杯酒,比任何小费都让她感到满足。
先前那场由弹窗gg和蹩脚英文引发的社死闹剧,仿佛都成了这杯甜酒的点缀。
有了这个成功的开场,场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热络了起来。
“老板,能让那姑娘再唱一首许巍的《蓝莲》吗?跟你们店名配!”一个戴著眼镜的文艺青年喊道。
“唱《同桌的你》!我想听校园民谣!”另一个客人也跟著起鬨。
陆昭昭来者不拒,抱著吉他,一一满足了客人的要求。她的颱风越来越稳,嗓音也彻底打开,那份带著颗粒感的清澈,让这个小小的清吧充满了別样的魅力。
孙博文看著舞台上那个重新找回自信、光芒四射的女孩,再看看吧檯上那杯客人送的酒,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一把薅住陈默的肩膀,激动地摇晃了起来。
“陈默,不对,导师!你到底跟他聊了什么人生哲学?那老外怎么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下就悟了?”
陈默按住孙博文激动的手:“我?我可没说什么。”
“啊?”
孙博文不信,“那你俩嘰里呱啦半天,说的不是英语?”
“是英语没错,但我只是个翻译,只是把你的话重新翻译了一遍给那个老外听。”
“而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点醒那个外国友人的,是你,孙博文同学。”
“我?”
孙博文指著自己的鼻子,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我什么时候”
“你忘了?”
陈默循循善诱,“你当时拍著他的肩膀,说了什么?『life is up and down!』,想起来了吗?”
“想是想起来了,可那不是我瞎说的吗?”
“瞎说?”
陈默摇了摇手指,脸上写满了对徒弟悟性的失望。
“孙博文,孙博文,你以为你说的只是简单的人生起起落落?“
“在那个迷茫的基督徒听来,你说的,是东方的道,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你用最朴素的语言,为他揭示了宇宙的终极真理,让他从失去爱情的牛角尖里幡然醒悟,这叫什么?这叫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孙博文被这套说辞砸得晕头转向,他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可又反驳不出来。
主要是陈默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太他妈有迷惑性了。
“真真的吗?”他將信將疑。 “当然。”
陈默语气沉重,“只是你道行尚浅,出口成章却不自知。以后要多读读《道德经》,对你的人生会有帮助的。”
孙博文听后,表情在“原来我这么牛逼”的喜悦中和“他是不是在把我当傻子耍”的怀疑之间疯狂横跳。
理智告诉他,陈默这番话扯淡的成分占了百分之九十。
可情感上,他又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毕竟,陈默之前那套独立男性的理论,好像真的让陆昭昭对自己的態度缓和了不少。
万一,万一这次他又说对了呢?
“行了,別纠结了。”
陈默看他那副样子:“好好欣赏演出吧,能让你开悟的导师,可遇不可求。”
时间在陆昭昭一首接一首的弹唱中悄然流逝。
酒吧里的氛围一直很好,只是,除了最开始那批客人,之后就再没进来过几个人。
老板李寻靠在吧檯后,手里擦著一只高脚杯,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外。
穿过那扇木门,隱约能听到主街上传来的喧闹和强劲的音乐节拍。
他心里有喜有悲。
喜的是,陆昭昭这个新人確实是个宝藏,不仅唱得好,还能镇得住场子;悲的是,光有氛围留不住客,终究还是干不过那些装修更好、位置更佳的闹吧。
这份矛盾,陈默也看在了眼里。
情怀这东西,目前只能吸引同好,但吸引不来真金白银。
尤其是在后海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光靠这一帮知音撑场面,別说赚钱,房租都够呛。
晚上十点半,陆昭昭唱完了最后一首歌,背著吉他,带著一脸的疲惫和兴奋走了过来。
“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
孙博文立马开口说道,“简直是天籟之音!”
陈默也点了点头:“唱得不错,颱风比我想像的稳。”
三人跟李寻告別,李寻递给陆昭昭一个信封,里面是她今晚的报酬。
“拿著,你应得的。明天晚上,还这个点。”
“谢谢李哥!”陆昭昭喜滋滋地接过。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个叫迈克的美国记者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著陆昭昭,用依旧生硬的中文说道:“你唱得非常好。谢谢。”
隨即,他又转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换回了流利的英语。
“还有你,我的朋友。谢谢你的开导,虽然我还是很难过,但感觉好多了。”
陈默也用英语回道:“生活有时会给我们一拳,记得站起来就行。“
他点点头,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对著三人举了举空杯,转身又回到了那个属於他的角落。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孙博文还有些疑惑:“他怎么还搁那儿喝呢?不是都想通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孙博文听不懂的话。
“有些坎,终究得自己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