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被她顶了回来,也只能干著急,他倒是想帮忙,可他那点英文水平,也就停留在“hello”和“thank you”的水平上,完全有心无力。
眼看陆昭昭陷入了困境,孙博文终於坐不住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迈开步子就走了过去,脸上掛著自以为最富同情心的表情。
“hey, an”
孙博文拍了拍那老外的肩膀,努力调动著自己那点可怜的词汇量,“you,no cry,ok?be,be happy!”
那外国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热情青年。
孙博文一看有戏,更来劲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天板,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些什么深刻的哲理:“life is up and down!you know?”
这番操作,把那老外彻底给整不会了。
陈默在后面很无语,这傢伙是真把人生当成魂斗罗了,搁著上下上下baba呢。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陈默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在努力比划的孙博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后,他才转向那个失意的外国人。
一口地道的美式口音,清晰流畅,让那外国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you you speak english?”
“a little”
陈默耸了耸肩,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和迈克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d tellg what happened? sotis talkg helps”(会一点。介意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有时候倾诉会好一些。)
这个简单的喝酒的动作,像一个无需言说的信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或许是酒精上了头,又或许是乡音与这份善意的双重慰藉,那外国人就像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用英语大倒苦水。
他叫迈克,是个美国记者,虔诚的基督徒,被报社外派到bj报导奥运。
来中国前,他在美国有个深爱的女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論嫁的地步,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灵魂伴侣。
为了爱情,他梭哈了一切。
他听从女友的建议,为了两人共同的未来,將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资產变卖,投入到女友推荐的高回报投资项目中;他甚至把自己那套继承自父母的房子也加上了女友的名字。
结果,就在他接到外派通知,准备来中国大展拳脚的时候,女友却以无法接受异国恋为由,提出了分手。
紧接著,便是离婚官司。
根据婚前协议,女孩分走了一半的房產和几乎全部的投资款。
直到昨天,他才从一个共同的朋友口中得知,所谓的高回报投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而那个女人,早在他离开美国之前,就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她把我耍得团团转!“
迈克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陈默听完后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旋。
我操,版本领先啊!
异国恋分手、资產转移、精准收割 这套路,在08年的国外就已经这么丝滑了吗?
难怪后世欧美那边信上帝的人越来越少,就迈克这种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虔诚信徒,简直就是行走的反宗教宣传案例。
他心里一边感慨著,一边已经有了主意。
他拍了拍迈克的肩膀,用英语安慰了几句,隨即走回舞台边,对还在跟乐谱斗爭的陆昭昭说道:“你看过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吗?”
“啊?看过啊,怎么了?梁朝伟超帅的。”
“那就唱里面的那首,《梦中人》。”
“《梦中人》?”
陆昭昭更奇怪了,“那是王菲的粤语歌啊!人家一个老外,本来就听不懂中文了,你还让我唱粤语?这不是更鸡同鸭讲了吗?”
“相信我,他听得懂。”
陈默的眼神很是坚定,“旋律,他一定听得懂。”
陆昭昭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回到迈克身边,用诚恳的语气对他说:“我的朋友,我们的歌手对《let it be》不熟。但她想为你唱一首来自香港电影的歌曲。它的旋律,来自一支非常著名的爱尔兰乐队,你一定会知道。”
迈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舞台上,陆昭昭重整旗鼓,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拨。
一阵空灵又极具辨识度的吉他分解和弦响起,瞬间將酒吧的氛围都改变了。
这首歌她唱过很多次,早已刻在记忆里。
当陆昭昭用她那带著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嗓音,唱出第一句“梦中人,一分钟抱紧”时,原本垂头丧气的迈克,忽然抬起了头,精神一振。
这个旋律他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爱尔兰乐队“小红莓”那首火遍全球的《dreas》吗?
他完全没想到,这首定义了九十年代另类摇滚,陪伴了无数人青春时代的歌曲,在大洋彼岸的中国,竟有一个如此梦幻空灵的粤语版本。
陆昭昭的嗓音,完美復刻了王菲那种飘忽又不失韧性的感觉,將歌词里那种对梦中情人的痴迷与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
迈克也跟著旋律,下意识地用英语轻声哼唱起来。
“all y life is changg every day… every possible way…”
酒吧里先前还在鬨笑的客人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看台上唱歌的陆昭昭,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听得入神的老外,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惊奇。
但是不一会儿,已经没人再去想那些弯弯绕了,所有人都被陆昭昭那独特的歌声拽了进去,沉浸在那份交织著渴望与忧伤的梦境里。
音乐,在此刻真正超越了语言。
先前那场由弹窗gg引发的闹剧,在这份共通的情感共鸣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迈克听不懂中文歌词,但他听懂了旋律里的情感。
那是一种跨越了语言和国界的,共通的对於美好事物的嚮往与追寻。
他不再哭泣,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端起酒杯,对著舞台上的陆昭昭,遥遥地举了举。
眼前的尷尬,就这么被陈默用一个信息差,轻而易举地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