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財金学院的虎皮往身上一披,再配上他那张白净斯文、人畜无害的脸,简直就是一套专门收割文化人的组合拳。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很快,他这边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磁场。
那些刚从银行出来,手握纪念钞的年轻人和中年人,几乎下意识地就会被那个专业的x展架吸引,绕开那帮蹲在门口、气质过於社会的街坊黄牛。
更奇妙的化学反应隨之而来。
一个刚卖掉纪念钞的大妈,本已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可看到陈默这边越来越热闹,又忍不住凑了过来。
当她亲耳听到陈默用温和的语气,给一个年轻人开出二百块的经费补贴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哎,小伙子,你们这儿也收我们老年人的?”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陈默闻言,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了阿姨!我们的课题研究面向的是所有市民,绝对一视同仁。您要是有,我们一样是二百一张收。”
“哎哟喂!”
大妈满是懊悔地喊道:“我这卖亏了呀!早知道你们收,我就卖给你们这些学生了!刚才那人就给一百五,还说是看街坊面子呢!”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个刚交易完的大爷大妈下一秒便全都围了过来。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生物,尤其是在信息不对称的环境里,特別容易受到群体行为的影响。
心理学上管这叫“从眾效应”。
当个体在群体中时,往往会因为寻求认同或缺乏信息,而不自觉地跟隨大多数人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並非最优解。
说白了,就是看哪儿人多就往哪儿凑。
“小伙子,我这儿还有一张,你给看看?”
“还有我还有我!刚才差点就卖了!”
一时间,陈默的摊位前,竟然连那些本该属於街坊黄牛的人情客户都聚拢了过来。
陈默心里暗道一声要遭。
他本来的算盘打得很好,靠著差异化竞爭,去吸引那些黄牛们看不上的优质客户,悄悄分一杯羹就行。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大爷大妈的从眾心理这么强,自己这边动静稍微大点,就把人全给吸过来了。
这哪是分一杯羹,这简直是把人家的桌子都给掀了。
不远处,那个跨栏背心中年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跟锅底有一拼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感化的客户,一个接一个地叛变到了那个毛头小子那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躥上了天灵盖。
“他妈的,这小子断咱们財路啊!”
他把嘴里快烧到屁股的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旁边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女人也掐著腰,尖声附和道:“就是啊斌哥,这帮小兔崽子太不是东西了!打著大学生的旗號,在这儿跟咱们抢饭碗,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
斌哥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他妈的规矩!”
他把手一挥,招呼上旁边几个閒著没事的街坊,男男女女地就朝著陈默那边围了过去。
此时的陈默正在应付一位试图讲价的大妈,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
“小伙子,你看我这张號码多好,带个8,能不能再多给二十?”
“阿姨,这真不行,我们经费是固定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阴阳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哟,研究课题呢?同学,哪个系的啊?你们导师没教过你们,出来混,要先拜码头吗?”
陈默抬起头,只见斌哥带著那伙人,男男女女四五个,毫不客气地挤开了原本围在摊位前、正排队卖纪念钞的市民,强行插了进来,將他三面包围。
他们这粗暴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被推开人群的不满。
“哎!干嘛呢你们!会不会排队啊?”
“就是,我们先来的,你们凭什么插队?”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斌哥那伙人根本不理会,只是虎视眈眈地盯著陈默。
这一下,算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本来被推得东倒西歪,大伙儿心里就憋著一股火气。
再定睛一看,好嘛,这四五个成年人,气势汹汹地围著一个瞧著还没毕业的学生,这下哪还忍得住?
“我说你们几个干嘛呢?!”
刚才那个卖亏了的大妈第一个站了出来,她本就心有不甘,这会儿更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很有主人翁精神地开了腔:“这么多人围著一个孩子,还要不要脸了?”
旁边一个大爷也立马跟上,指著斌哥的鼻子:“就是!推推搡搡的,还想打人是怎么著?告诉你们,在我们这儿,甭玩这套!”
斌哥被这突如其来的群眾支援给整不会了,他回头瞪了一眼:“都別跟著瞎掺和啊!这没你们的事儿!”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怎么没我们的事儿了?在我们这地界儿上欺负学生,就是不行!”
“有话好好说啊,別动手动脚的,我们可都看著呢!”
一时间,指责声此起彼伏,这帮街坊黄牛瞬间就陷入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真把警察招来了,查出个聚眾斗殴或者寻衅滋事,那全都得玩完。
他赶紧举起双手,试图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唱个白脸把这事儿圆过去。
“各位大爷大妈,大哥大姐,都消消气,听我说一句!我们就是”
可他一个人的声音,如何能盖过几十张嘴的嘈杂?
那点微弱的辩解,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民群眾的口水唾沫里。
“借过借过!哎,大爷您脚下留神!”
“让我们过去!里边儿是我哥们儿!”
伴隨著咋咋呼呼的喊声,侯子昂和孙博文两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终於挤了进来,身上的t恤都被蹭得皱巴巴的。
他俩本来还以为陈默这边一切顺利,正打算过来邀功,哪知道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我操,这什么情况?”
侯子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被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的陈默,以及周围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群,彻底懵了。
陈默一看这俩救兵也到了,再看看越围越多的人群,和越来越大的吵嚷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情况不对,准备撤!”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对两人说道。
侯子昂立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一把抄起旁边的x展架,对著孙博文喊道:“博文,去开车,路口等我们!”
孙博文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点点头就往外挤。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瞬间,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穿透了人群。
“干嘛呢,干嘛呢!都让让!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