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臟在那一瞬间也跟著停跳了半拍。
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公家打交道。
那身虎皮扯得再大,也经不起人家一句“同学,麻烦出示一下学生证”。
到时候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精神人大生”?
这要是被较真儿的警察叔叔带回去盘问,性质可就全变了。
街头倒卖纪念钞,最多算是投机倒把,批评教育;可要是坐实了冒充名校学生的身份进行商业活动,往小了说是招摇撞骗,往大了说,构不构成诈骗罪都得两说。
风险太大了!
他这只重生归来的蝴蝶,翅膀扇得太欢,终究还是引来了命运的铁拳制裁?
不行,不能慌!
37岁的灵魂在这一刻强行接管了身体,压下了18岁少年本能的惊惶。
首先,警察为什么会来?
正如陈默所料,奥运纪念钞发行,各大银行网点人流量激增,派出所加派警力维持秩序是常规操作,大概率只是路过巡逻,並非衝著谁来的。
其次,对於倒卖纪念钞这种行为本身,在当年的法律环境下,其实处於一个相当模糊的灰色地带。
它不同於倒卖偽钞,也和倒卖火车票、医院掛號条的性质有区別。
只要交易双方自愿,没有强买强卖,不影响金融秩序,警察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警方真正严厉打击的,是那些高价倒卖奥运会开闭幕式门票、热门赛事门票的票贩子,那才是真正的严打对象。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现在是2008年的夏天,整个京城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平安奥运”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任何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苗头都会被掐死。一旦上升到聚眾闹事,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破局的关键根本不在於“倒卖”,而在於“衝突”!
只要把眼前的局面定义为黄牛扰乱公共秩序,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见义勇为、协助警方维持秩序的好学生。
想通了这几层关节,陈默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深呼吸了一口,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见到组织倍感亲切的无辜表情。
他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高高举起手,用一种既诚恳又带著学生气的腔调,主动迎向那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是人民大学的学生,在这儿做社会实践,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是这几位这几位大哥,非要插队,还推搡大爷大妈,大家气不过才吵起来的!”
周围的市民一听,立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对,警察同志,就是他们!蛮不讲理!”
“这学生娃说得没错。我们都能作证!”
眼看群眾的火力瞬间被陈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斌哥的脸都绿了。
他想溜,可刚才被他推搡过的一个老大爷死死拽著他的跨栏背心,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警察同志,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就是他,刚才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推散架了!”
“我我没推,您別瞎说啊!”斌哥急得满头大汗。
警察显然对处理这种邻里纠纷式的场面经验丰富,一个上前安抚群眾,另一个则径直走向了被围在中间的斌哥一伙。
“都別吵了!你们几个身份证拿出来!”
这句话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正是陈默等待的最佳时机。
“撤!”
陈默对侯子昂和孙博文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像泥鰍一样,矮著身子,拿著展示板,从人群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三人一口气跑出近百米,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这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我操我操,太他妈危险了!”
侯子昂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抹著额头的汗,一边兴奋得满脸通红,“你刚才那反应也太快了,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屈才了你!”
孙博文也是心有余悸,他靠著墙,腿肚子还有点软:“陈默,你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要被当成黄牛抓起来了呢。”
陈默摆了摆手,正想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夏知竹”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了夏知竹清脆又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声音。
“喂,陈总指挥!你那边情况如何?我们这儿可是大获全胜,子弹全部打光,圆满完成任务!”
听著她那活泼的语调,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鬆弛下来,他靠著胡同里那棵老槐树,轻笑道:“打光了就行。我们这边打了场遭遇战,刚完成战略性转移。”
“遭遇战,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夏知竹的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
“放心,毫髮无伤,就是动了动嘴皮子。”
陈默轻描淡写地把刚才的衝突和自己如何脱身的过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夏知竹没好气的声音:“行啊你陈默,能耐了?是不是觉得你那张人大高材生的虎皮刀枪不入啊?还好你跑得快,不然这会儿是不是该进局子喝茶了?”
她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这边又累又困,就不等孙博文来接了,我跟昭昭自己坐车回家补觉。晚上老地方分赃不对,开庆功宴!”
“收到。”
掛了电话,陈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向另外两人:“行了,战斗结束。博文,辛苦你把我们送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然后你也赶紧回家休息吧,今天你功劳最大。”
孙博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別这么说,帮上大家的忙,我也挺高兴的。”
crv再次启动,车厢里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侯子昂一改平时的咋咋呼呼,罕见地陷入了思考,他脑海里回放著陈默面对警察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那份从容和心计,让他感到既陌生又崇拜。
而孙博文则沉浸在一种新奇的亢奋中,第一次亲手赚钱的成就感,这种感觉远比从家里拿钱要刺激和爽快得多。
只有陈默,靠在副驾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