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crv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车流中穿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紫竹院路南口的农行附近。
车刚停稳,侯子昂就跟个弹簧似的从后座躥了下来,伸长了脖子往银行门口瞅。
“我靠,这阵仗跟广安门那边有得一拼啊!”
只见银行门口的队伍已经甩出了几十米远,乌泱泱的人群里,小马扎与报纸齐飞,蒲扇共长天一色,充满了人民群眾朴素而热烈的参与感。
“得,看来咱们来晚了点,汤都被人喝得差不多了。”
孙博文也下了车,看著这番景象,有些泄气。
陈默倒是气定神閒:“別急,兑换是上半场,收购才是下半场。走,侦察一下敌情去。”
他预想过门口会是一片混乱,专业的黄牛们举著牌子高声喊价,把出口围得水泄通通。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比他想像中要文明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一派祥和。
没有人举牌子,更没有人高声吆喝,取而代之的,是一伙儿看著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女。
他们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出口附近,手里拎著布兜,嘴里叼著烟,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跟每一个从银行里出来的老人熟稔地打著招呼。
“哟,张大爷,您也来凑这热闹啦?换著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脚踩懒汉鞋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迎上去。
“可不是么,排一宿,就为这个!”老大爷献宝似的亮出手里崭新的纪念钞。
“得嘞,您瞧瞧,还是您觉悟高!不像我,就睡过了。”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兜里掏出钱:“大爷,这玩意儿您是自个儿留个念想,还是就图一乐?我要是给您一百五,让您白落一百四,您看成不成?省得您回头还得自个-儿找地方卖去,费那劲。”
老大爷本以为换个几十块就顶天了,没想到对方直接开价一百五,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手里的纪念钞递了过去。
“成啊,那敢情好。我就是换著玩玩,能换包烟钱就不错了!”
整个交易过程,与其说是收购,不如说更像邻里街坊间的帮忙。
没有激烈的討价还价,只有温和的拉家常,三言两语间,一张纪念钞就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他们精准地拿捏了老年人图省事、贪小便宜又迷信熟人的心理,用一种“社区送温暖”的风格,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低价收割。
侯子昂看得目瞪口呆:“默子,这这帮人也太鸡贼了!一百五就想收?这不是明抢吗?”
他隨即摩拳擦掌,一脸不服:“这有啥难的?他们出一百八,咱们直接喊二百。我就不信了,谁跟钱有仇啊?”
陈默看著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想:“傻猴子,你以为这是玩网游呢,往里砸钱就能当国王?这玩的是人情世故,是心理战。”
不过,不让他们撞撞南墙,是不会明白其中道道的。
“行,那你跟博文先去试试水,我观察一下。”
得了圣旨的侯子昂立马拉著孙博文冲了上去,两人分头行动。
侯子昂的目標锁定在一位正跟一个胖大姐交易的老奶奶身上,眼看老奶奶就要把手里的纪念钞递过去。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嗓门洪亮地插在两人中间:“奶奶,奶奶您等等。別卖给她啊,她给您一百八,我给您二百,二百!”
正在交易的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老奶奶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她警惕地打量著这个跟愣头青似的半大小子,还没等开口,旁边那个交易被打断的胖大姐就先炸了。
胖大姐一叉腰,眼皮一翻:“哎我说小伙子,你这什么意思?搅和事儿是吧?我跟王大妈一个院儿住了三十年了,我们这叫互相帮衬,你懂吗?二百?你给三百我们也不卖你!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
王大妈也连连点头,把纪念钞攥得更紧了,看侯子昂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人贩子。
侯子昂被这番话噎得血气上涌,还想爭辩几句:“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胖大姐机关枪似的给顶了回来。
“怎么不是?你看你这刺蝟头,弄得跟鸡窝似的,哪家正经孩子是你这样的?赶紧走赶紧走,別在这儿耽误我们街里街坊联络感情!”
这下,侯子昂是彻底没了脾气,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了回来。
另一边的孙博文也没討到好。
他吸取了侯子昂的教训,决定走温情路线。
他拦住一个刚要交易的大爷,脸上堆著自以为最真诚的笑容:“大爷,您別急著卖。您看我们是学生,就想收一张做个纪念,我们肯定比他们给的价高,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跨栏背心中年男就踱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孙博文的肩膀。
“我说哥们儿,差不多得了啊。学生?哪个学校的啊?收纪念钞收到这儿来了?別是拿家里钱出来瞎折腾,回头让你爸妈知道了,不得揍你?”
和侯子昂的暴躁不同,孙博文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有些急了,想要证明自己。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是正经的社会实践,钱也是我们自己攒的,跟家里没关係。”
那中年男一听,反而乐了,他转头对老大爷说:“您瞧瞧,大爷,现在的孩子多有出息,都自己挣钱了。不过啊,孩子挣点钱也不容易,咱做大人的,就別跟著添乱了,对吧?”
老大爷果然被说动了,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孙博文,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跟著那中年男走了,嘴里还念叨著:“是啊是啊,別为难孩子”
不到十分钟,两员大將鎩羽而归。
“默子,这帮人不讲道理啊!”侯子昂气得直哼哼。
孙博文也一脸鬱闷:“他们就跟一伙儿的,咱们一上去,他们就抱团,根本不给咱们说话的机会。”
“看明白了吧?咱们跟他们不是一个路数。想用价格优势硬冲,等於是在用步兵冲人家的坦克阵,没用。”
他转身走向crv的后备箱:“咱们是外来户,信任度为零。跟大爷大妈讲市场经济,他们听不懂,他们只认那张熟脸。”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侯子昂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
陈默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摺叠式的x展架,动作麻利地撑开。
展架的背景是气势恢宏的人大校门,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人大財金学院——奥运经济课题研究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