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夜里十点,广安门外大街。
白天积攒的热气尚未完全消散,但已有凉风习习,送来几分夏夜独有的愜意。
工商银行门口那两盏明亮的石狮子灯下,竟已稀稀拉拉地坐了十来號人,清一色的马扎小凳,人手一把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
“我操这什么情况?!”
侯子昂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帮大爷大妈是住在银行里了吗?提前一宿就来蹲著了?”
陈默也著实吃了一惊,他预料到会有人提前排队,但没想到京城大爷大妈们的战斗力如此彪悍。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车灯划破街角的昏暗,一辆本田crv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一开,孙博文屁顛屁顛地从驾驶座上跑了下来,直奔后备箱。
“昭昭!都按你吩咐的准备好了!”
他“啪”地一下打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摺叠马扎、成箱的矿泉水和各种零食,简直像个移动小卖部,瞬间让眾人底气足了不少。
陆昭昭率先从后备箱里拖出印著流氓兔图案的野餐垫,麻利地在台阶下的空地铺开,然后才回过头,用她清亮嗓音喊道:“都別愣著了,搭把手!孙博文,你跟男生负责搬重东西,咱们先把根据地扎下来!”
“好嘞!”
孙博文立马招呼著其他几个男生,三下五除二就把装备搬了下来,迅速布置好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根据地。
看著眼前井井有条的营地,陆昭昭难得地走到孙博文面前,脸上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干得不错,孙博文,这次多亏你了,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这句突如其来的真诚感谢让孙博文受宠若惊,激动得差点原地起跳。
“不客气不客气。为人民服务不对,为昭昭服务!”
听著他那句傻乎乎的口號,陆昭昭忍俊不禁,她摆了摆手,往野餐垫上一坐,两条长腿隨意地盘著,对著身后一眾同学招呼道。
“来来来,都別客气。牛肉乾、薯片、矿泉水,隨便吃!扑克牌谁带了?先开一局斗地主热热身!”
同学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號令,立马嘻嘻哈哈地围坐过来,拆零食包装袋的声音和洗牌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把这银行门口变成了气氛热烈的夏日野营现场。
陆昭昭的动员能力確实不是盖的,三天前,班级的qq群里就弹出一条被她设置成全体消息的悬赏令:
【高三(2)班】
现发布『夏日大作战』终极任务。7月8日晚,隨本小姐姐夜袭银行,完成指定任务者,赏金300元!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这不是简单的排队,这是一场属於我们毕业季的狂欢。是兄弟就来砍我啊呸,是兄弟就来帮我!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一夜就能净赚二百块,对刚毕业、兜比脸还乾净的学生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还有陆昭昭这个校级人物带队,一帮荷尔蒙过剩的男生嗷嗷叫著就报了名。
当然,真正的硬骨头,是孙博文那辆本田crv。 那天在肯德基开完“作战会议”后,陆昭昭一万个不情愿,夏知竹和陈默一左一右把她堵在座位上,活像两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我不去!”
陆昭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跟他说话都嫌浪费口水,还让我去求他?你们杀了我吧!”
“谁让你去求他了?”
夏知竹凑到陆昭昭耳边,循循善诱地说起来:“求,那是下下策,咱们这不叫求,这叫下鉤,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咬上来!”
隨即她捏著嗓子,眼神迷离,开始现场教学。
“待会儿你就这么跟他说:『博文哥哥~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挺好的,就是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怕你觉得我太主动了。上次在学校是我不对,我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夏知竹边说著,边顺势挽住了陆昭昭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
陆昭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噁心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甩开她的手,对著夏知竹和旁边憋著笑的陈默,毫不犹豫地比出了两根修长白皙的中指。
“滚!”
陈默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哎,知竹,你这个段位还是低了点。得加一句点睛之笔。”
他学著夏知竹的腔调,夹著嗓子补充道,“『我听夏知竹说,你开车特帅,像《头文字d》里的藤原拓海。这次我们有个特重要的集体活动,缺个靠谱的司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別人我都不放心呢~』”
她看著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损友,气得脸都青了,最终还是在两人的威逼利诱下,拨通了孙博文的电话。
当她捏著鼻子,把夏知竹教的那套词儿背了一遍后,电话那头的孙博文激动得差点当场飆出海豚音,满口答应,还说车接车送,油费全包。
掛了电话,陆昭昭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清白都被玷污了。
夏知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无辜地说:“其实吧,我觉得你直接跟他说『哥们儿,借车一用,算你一份』,他八成也会答应。”
“你大爷的!”
陆昭昭大骂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著夏知竹扑了过去:“夏知竹!你丫皮痒痒了是吧!”
回忆结束,银行门口的斗地主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对三!”
“要不起!”
“王炸!春天!哈哈哈,给钱给钱!”
这帮学生闹出的动静,引得周围排队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
一陈默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从牌局里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答道:“大爷,我们是大学生,这是我们社会实践课的课题,研究这次奥运纪念钞发行对市民文化消费心理的影响。”
“喔唷,大学生啊!”
大爷一听,肃然起敬:“了不起,了不起!现在的大学教育就是活泛,还搞这种研究。”
有了大学生课题组这个金字招牌,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从看一群不务正业的半大小子,变成了看国家未来的栋樑,甚至还有个大妈热情地给他们递过来两根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