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肯德基，永远是学生们最廉价的社交圣地。
靠窗的角落里，陈默四人组面前的桌子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可乐纸杯见了底，薯条盒子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被隨意地堆在餐盘纸上。
“不行了，我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侯子昂有气无力地晃著手里的空可乐杯，发出几声冰块碰撞的脆响。
“默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我们家有仇？我这几天骑著我爸那辆自行车，把东西城的犄角旮旯都给转遍了，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比警校的体能测试还他妈累！”
他一边抱怨，一边捶著自己结实的大腿，表情痛苦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坐在他对面的陆昭昭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把一顶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可不是么，顶著大太阳在外面跑，我感觉自己都快被晒化了，这几天敷面膜的钱都够买好多张纪念钞了。”
陈默吸完最后一口可乐，將纸杯精准地捏扁，丟进垃圾袋里，这才抬眼看向两个叫苦连天的傢伙。
“怎么，这就扛不住了？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
夏知竹没理会他们的抱怨，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张被画得绿绿的京城地图，在桌上摊开。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分头行动，我已经把所有確认会参与兑换的网点都標记出来了。
她用笔桿点了点地图：“五大行的网点几乎全部参与，跟陈默你之前说的一样，但是时间上是7月9號早上8点半开始发放纪念钞的。我也按照你的要求，筛选出了几个比较理想的网点。”
她指著地图上的两个红圈。
“一个是广安门外大街附近，三百米內，工行、建行、交行凑在一块儿。另一个是紫竹院路南口，农行和中行就隔了一条马路。这两个地方，都稍微偏离了市中心最核心的区域，但客流量又不算太小，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夏知竹的工作效率和细致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很好，参谋长的工作非常到位。侦察阶段结束，现在我来宣布第二阶段的作战计划。”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行动当天，我们所有人，集中火力，只攻打一个网点。”
侯子昂不解地挠了挠头：“啊？为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分开排队不是更能保证换到吗？万一咱们全堵这一个点，结果没抢著，那其他地方的货不也没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特地问过我爸，这种纪念钞，刚发行的时候，连號的价值远高於散张。银行新拆封的钞票，序號都是连在一起的，我们的人排在一起，拿到连號钞的概率就很大。这叫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连號的更值钱？”
陆昭昭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错。所以，第二步，等咱们换完自己的份，立刻就地展开收购。我连价格都想好了，散张的咱们出两百收；十张以上连號的，咱们出三百！咱们选在这些不那么扎眼的地方，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专业的黄牛，这样才有机会低价收到货。”
侯子昂一听这报价，眼珠子都瞪圆了：“我靠！两三百去收一张十块钱的纸？默子，这能有赚头吗？別回头咱们连本都捞不回来。”
陈默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赚头只会比你想的大。奥运会的热度在这儿摆著，这东西只会一天比一天值钱。这叫信息差，咱们知道別人不知道的行情，就能赚钱。不过”
夏知竹接上他的话，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不过，如果收购进行得很顺利，我们手里的钞越来越多，主战场的资金可能很快就不够用了，其他网点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边的货被別人收走吧？”
“问得好。所以，就有了第三步，兵分两路。”
他將桌上的鸡骨头分成两堆：“一旦我们的主战场进入收购阶段，就需要一支机动小分队，快速突袭周边的其他网点，直接兑换，有多少换多少。所以”
“我们需要一辆车，一个司机。”
车？ 这个词一出来，侯子昂和夏知竹都呆住了，上哪儿弄车去？
唯独陆昭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善。
“我操，默子，你小子不会是想让我去借我爸那辆破桑塔纳吧？那车开起来跟拖拉机似的，我可丟不起那人，况且我也没证呀！”
“我说的不是你。我知道有个人，不仅有车，而且还开的不错。而且我保证，只要某人一开口，他绝对乐意当我们的免费司机兼劳动力。”
陆昭昭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陈默，你把话说明白点！”
陈默笑得像只狐狸：“孙博文啊。我可听说了，他家那辆本田crv，是他爸专门给他买的。这么宝贵的战略资源，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你做梦！”
陆昭昭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让我去找他？你还不如让我去跟黄牛打一架！那傢伙跟块牛皮似的，我躲都来不及！”
“哎，昭昭，这叫什么话。”
陈默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这不叫求他，这叫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你想想，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他也是功臣。为了咱们『十八岁的资本操盘手』这个光荣的集体，偶尔动用一下美人计，这叫战术，不叫妥协。”
夏知竹在旁边听得直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装模作样地帮腔。
“咳，昭昭，我觉得陈默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必要的时候，个人的清白是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的！组织和人民会感谢你的，咱们这是为了集体荣誉嘛。”
“你这个叛徒！”
陆昭昭气得瞪了她一眼。
看著陆昭昭那副又气又没办法反驳的可爱模样，陈默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把话题拉到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上。
“好了，司机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弹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拍在桌上：“我的启动资金，五千。这次行动，尤其是收购阶段，需要大量的现金。所以，各位股东，现在是你们入股的时候了。我保证事成之后，按出资比例分红，童叟无欺。”
侯子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一千，这还是我攒了好久的零钱。”
“我这儿有三千。”夏知竹乾脆地说道，显然是早有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陆昭昭身上。
陆昭昭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鼻音。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桌上轻轻一敲。
“我这卡里是我这最近一年拍gg、当模特攒下的，不多，两万。”
“臥槽！”侯子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昭姐，你才是真富婆啊！”
陈默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镇定。
“很好，咱们的资金就差不多了。”
他將所有人的出资额一一记下，合上本子。
运筹帷幄的从容之下，是少年人独有的、即將干一票大事的兴奋。
“各位，我们的『夏日大作战』，即將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