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竟然主动提出和解?这这简直是天降之喜!他原本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化解这两方的死结,既不得罪张家,又不能委屈了李征这个恩人。
李征这个提议,无疑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最体面的台阶下,更是將他苏家的面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苏模激动得连声讚嘆,“贤侄不愧是名將之后,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襟气度,实在令人佩服!”
苏峻在一旁也是暗自鬆了口气,同时又对李征更加高看一眼,他原本还担心李征年轻气盛,不肯吃亏,没想到对方处理此事如此圆滑。
“贤弟能有此心,为兄感佩不已!”苏峻郑重拱手,“今日我便去安排,设下酒席,邀张显到海平居一敘。”
“那便有劳子高兄了。”
又寒暄几句,苏模心满意足地带著苏峻起身告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送走苏家父子,李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回到案前坐下,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门后,许灵芝缓步走进来,她並未远离,一直在此等候侍奉,此刻却低垂著头,纤纤玉指紧绞著衣带,脸上带著难以化开的忧伤与自责。
“怎么了?”李征抬眼,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
许灵芝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公子此事皆因灵芝而起。若非我若非我引得那张显注意,也不会让公子与张家结怨,如今如今竟还要公子为了平息事端,去向那等小人低头赔礼”
她说到此处,晶莹的泪珠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灵芝寧愿自己受辱,也不愿见公子受此委屈!”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充满了懊悔与心疼。
李征静静听完,轻嘆一声:“说什么傻话,谁告诉你,我要向他低头了?”
“啊?”许灵芝的抽泣戛然而止,愣愣地抬起泪眼,茫然地看著李征,“公子方才方才不是对苏公说,明日设宴,若张显道歉,您便为他动手之事赔礼吗?”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理解了公子的意思。
李征没有直接回答,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灵芝,你且说说,今日之事,於我们而言,是麻烦,还是机遇?”
许灵芝不明所以,下意识答道:“自然是麻烦,那张显是苏家姻亲,也是挺县豪强,我们初来乍到便得罪於此等人家,岂非”
“不,”李征打断她,“你错了,这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机遇。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许灵芝:“我们费尽心思进城,最大的目的是什么?”
“是是用那香露,换取粮食和所需之物。”许灵芝答道。
“不错,我原本还在思索如何將香露自然的呈现於那些大族眼前,又不显得刻意,如今来看,由张显这个本地紈絝来推广,再合適不过了。”
他缓缓分析,如同在下一盘精妙的棋:“你今日也见了,张显此人,衣著华丽,傅粉薰香,处处標榜风雅,他身边围绕的,也多是此类货色。明日宴上,我便將香露作为赔礼赠予他。”
许灵芝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明白了。 李征继续道:“以此物之新奇独特,清雅不俗,正投其所好。他得到之后必定会迫不及待地四处炫耀,以此彰显其品味与眾不凡。”
“如此一来,根本无需我们费心钻营,苦苦融入他们的圈子去宣传推销,香露之名,自会通过张显之口,迅速在其士族紈絝中传开。”
“届时,那些追求新奇、攀比成风的本地豪强,为了不掉面子,彰显身份,自然会想方设法主动来求购此物。我们便可待价而沽,占据主动。”
许灵芝听得入了神,脸上的泪痕未乾,却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李征的语气带有一丝冰冷的讥讽:“张显,不过是个不用钱的代言人。”
“再者,经过此事,一来香露会不刻意的流入士人圈子,二来我主动卖了苏家一个人情,三来让人知道我们不好惹。”
他看向许灵芝:“灵芝,现在你可明白了?你带来的不是麻烦,是机遇。”
许灵芝呆呆的看著李征,眼中儘是憧憬,由衷赞道:“公子深谋远虑,那张显得罪了公子也是可怜至极。”
“可怜什么?他毕竟打了你和赵蛮,该利用就要利用。”
许灵芝终於破涕为笑,虽知不该,但內心深处还是希望李征在说刚才那句话时,能把赵蛮的名字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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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海平居依旧冷清,李征先到一步,与崔谨低声交谈。
“嶗山那边可有消息?”
“一切安稳,只是”崔谨嘆了口气,“只是成绩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甚理想,只有二十多个人通过。”
“这些庶民终究还是太愚昧了,不能体会公子的良苦用心。”崔谨怒其不爭地摇头。
“已经很不错了。”李征则对第一次的考核成绩很满意。
他从来没想过一口吃成胖子,就算所有人一开始都知道识字、学手艺是好事,但经过一天的劳作之后大部分人都想著休息,哪里还有心思去学习。
这第一次考核的目的其实就是从中挑选出拥有上进心的人,狠狠奖励,让所有人都看到实际好处,看到可以通过学习改善现有的生活。
这一批人,既是榜样,也是未来李征可用之人。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不满的抱怨声,崔谨立刻收敛神色,悄然后退几步,隱入后堂方向。
只见苏峻半请半拉地引著张显走了进来,张显今日打扮依旧十分骚包,只是脸上傅的粉比昨日更厚了些,试图掩盖左脸那若隱若现的指印。
“子高!你搞什么名堂!”张显甩开苏峻的手,语气极其不满,“这什么破地方?一股子穷酸气!用膳不去醉仙楼,来这鬼地方作甚?”
苏峻略带神秘的说:“此间虽看似简朴,却別有洞天,菜品也別具风味,今日特请你来尝尝鲜。”
两人说著,已来到里间一处用屏风略作隔挡的雅座。张显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安然坐在其中的李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左脸上的指印又开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