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左国城內,此刻正瀰漫著狂热、肃杀、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野心。
巨大的匈奴单于庭帐前的广场上,擂鼓震天,各部匈奴贵族、渠帅、酋长以及被裹挟或投靠的晋人官吏、士人皆聚集於此,神情凝重。
刘渊,这位身材高大、兼具匈奴彪悍与汉家文韜武略的梟雄,身著绣有蟠龙纹样的玄色王袍,头戴金冠,立於高台之上。
他略一抬手,鼓声骤停,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一名投靠刘渊的晋人儒生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诵读著缴文,痛斥晋室无道,贾后乱政,诸王相残,天命已改。
侍从抬上几尊临时赶製的、略显粗糙的汉帝牌位,以及另一尊更小的、代表蜀汉后主刘禪的牌位。
刘渊走到牌位前,面露悲色,朗声道:“昔我高祖皇帝以义兵诛暴秦,一统天下!然汉室颓废,昭烈帝践祚於蜀,延续汉统。”
“可惜后主昏庸,社稷倾覆,然汉德未绝!如今晋室自乱,我虽匈奴之身,亦是汉室之甥,先人与汉约为兄弟,兄亡弟绍,有何不可?”
他面向眾人,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威严:“今尊奉后主孝怀皇帝,承续汉统,光復社稷!自即日起,立国號为『汉』!我,即为汉王!”
“汉王万岁!”
“大单于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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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匈奴贵族们爆发出狂野的欢呼,挥舞著弯刀,部分晋人士吏也纷纷躬身行礼,神色各异,或激动,或惶恐,或无奈。
一个由匈奴建立的汉国,伴隨著野心的宣告,登上了歷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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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嶗山坞堡议事堂內,崔谨正在匯报著盐利成果。
“公子,附近三家坞堡主和不其县各士绅均已谈妥,他们皆愿以两石粮换一斗精盐的价码交易。”
“有不愿出粮的,愿以生铁、皮货、药材等价交换。县令那边,分两成利他已千恩万谢,允诺会替我们遮掩,与乡绅周旋。”
李征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华盛却眉头紧锁:“依公子吩咐,济民之名在不其县周围传播极快,近日慕名来投的流民已逾百人,坞堡和山寨房舍已然告罄,无处安置了。”
“现粮仓虽足,但若以此速度接纳新流民,只靠盐利,恐入不敷出,熬不过明年春耕!”
李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问道:“如果多加几套蒸馏器,將盐售往更远的县呢?”
“暂时不成。”崔谨答道,“如今我们根基未稳,且还在收编新流民,如若被郡府注意,恐会发兵围剿。”
“县郡兵力,倒也不惧,就怕士族贪图利益,將私兵联合起来。盐想要卖出不其县,还需等我们实力再壮大些。”
李征闭目陷入沉思,崔谨所言不无道理,贩卖私盐是重罪,且利益巨大,若大族以此藉口联手出兵夺盐,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扛得住的,他还需要时间来练兵。 他们能有在不其县及周边发展,也是因为曹操將不其伏氏灭族后,不其县这么多年再也没出现过大族的缘故。
中小士族连一个王璋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传言中一夜神兵天降的他们这群人。
至於停止收留流民,那绝对不行,自己济民的旗號才打出去,岂能刚开始就砸了招牌!
看来必须想一个即合法,来钱快的法子,度过这个冬天才行
李征再次睁开眼,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张武:“张武,附近地形你可摸熟?除了此处,可还有能暂时安置流民的地方?”
张武单臂行礼,声音粗豪的说道:“稟公子,西北有座华楼山,山势不如嶗山险峻,但多有天然石窟,可暂避风寒,山下有溪流,取水也便,只是野兽出没,需派人手护卫。”
“好!”李征果断下令,“就將新来流民,全部安置於华楼山!让王奕领两队老兵驻守维持秩序,工匠帮忙建设房屋。”
“徐先生,甄別之事至关重要,流民之中,必有各方势力眼线。將其打散编入不同劳作组,互相监督。举报细作者,赏粮一斗!”
“丰明白,定仔细筛查,不使宵小作乱。”徐丰郑重应下。
李征停顿一下,手指轻点案几:“至於粮秣之事,我会另想办法。”
正议间,一名士兵快步闯入:“公子!巡海小队在东南滩涂擒获一名形跡可疑之人,身手不似寻常渔民,疑似海贼探子,已被拿下!”
“海贼?”李征来了点兴趣,眼神一凝,“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汉子被捆住手押进堂內,他们虽浑身湿透,却无一例外挺直著脊樑。
汉子约莫四十多岁,面容被海风侵蚀得粗糙,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毫无惧意地扫视堂上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主位的李征身上。
“你等何人?从何而来?窥我嶗山有何目的?”李征语气平稳,声音却很有威严。
汉子冷哼一声,嗓音沙哑说道:“我叫朱迟,路过之人,上岸寻些吃食清水,並非存心窥探。若有衝撞,还望行个方便,我即刻便走。”
徐丰侧耳细听,忽然插话,带著几分探究:“你这口音,似是吴地之人?你们从南边漂到青州,所为何来?”
朱迟眼神微微一凝,避开具体来歷,语气反而更硬了几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无非是寻条活路。”
“今日误入贵地,愿以身边仅存的些许財物换取所需,绝无他意。若贵处不便,放我等离去便是,何必盘根究底!”
崔谨目光一转,低声对李征说道:“公子,此人言辞闪烁,避重就轻,但观其气度步伐,绝非普通渔民或商贾。”
“我看更像是豪族部曲,即便不是海盗,也绝非他们自称的简单落难者,其来歷恐怕不小,不可轻易放任离去。”
李征目光在朱迟和崔谨之间扫过,正欲下令將人带下去严加审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守门的哨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公子!坞堡外来了一行人,约十几个,为首的是个少年郎,自称姓夏,说说我们抓了他的家將,特来要人!”
堂內眾人皆是一怔,李征意味深长地看向朱迟,果然,方才还硬气十足的朱迟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极力掩饰,却没能逃过李征的眼睛。
“来得倒快。”李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让他进来,记住,只许他一人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