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隨手抓起一只还在蠕动的章鱼:“这八爪鱼,用草木灰搓洗乾净粘液,晒乾了燉肉,鲜美无比!”
他又拿起一把海带:“这昆布,用清水多泡洗几遍,去掉咸涩,燉汤、凉拌,不仅味道鲜,还能防治癭病!”
最后,他拿起一只黑黢黢的海参,虽然手感確实有点怪异:“此海地虫,乃海中珍品,滋补之功,不亚於山参!”
他环视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海中珍食眾多!只要处理得当,均是难得的食物和营养来源!”
“以后打上来的渔获,除了鱼虾,这些『杂物』也全部留下!我会让伙房的人教你们如何处理!”
“记住,在这乱世,每一口能吃的都是救命粮!谁也不许再糟蹋了!”
渔民和流民们听得半信半疑,但看著李征篤定的神情,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老渔民犹豫问道:“公子,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吃了不闹肚子?”
“当然!”李征肯定道:“不仅能吃,做的好还很美味!以后这些东西捞上来跟鱼虾一样,按斤数记功!”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看著那些“杂物”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看著眼前这一幕,李征心中却有了更深的忧虑。
这个时代的平民认知水平都太过落后,不光是水產,任何方面都是,光靠他一个人指点是远远不够的,知识需要普及,技能需要传承。
“徐先生!”李征低声说道,“今晚结束劳作后,叫所有什长到演武场集合,我有事宣布。”
“还有,让华盛清点民眾中的人才,无论是养鸡养鸭,还是口齿伶俐会讲故事的,但凡有一技之长,明日辰时都集中来找我。”
不光是食物,无论是人力还是物资,都容不得一点浪费。
当晚,在坞堡空旷的演武场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百余名什长匯聚於此。
“从今日起,每日劳作结束,在此聚集一个时辰!”李征站在土台上高声喊道,声音在人群中传开。
“其一,由崔先生开蒙!识得姓名,读懂告令,便是首功!日后提拔,识字者优先!”
“其二,由我亲授!教你们如何处置伤口,如何预防瘟疫!学得好的,选入『护营』,粮餉与战兵相同!”
“其三,所有匠户听好!各自的本事,不得藏私!每带出一个能独立操持的徒弟,赏粮五斗!教会十个,我便升你作『匠头』!”
“每日什长学完,將本日学到的东西教给手下的人,每月会有考察,手下成绩不佳者,什长撤职,手下成绩优越者,什长升一级!”
这三条命令一出,整个坞堡都沸腾了,识字!学救命本事!学手艺!还能晋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什长们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崔谨站在李征身侧,看著篝火下那一张张被希望点燃的脸庞,心中激盪。
这就是李征要建立的根基吗?不仅仅是刀枪和盐,更是人心和智慧!
————
数日后,李征的居室。
案几上堆满了纸,有准备的各种课程,有优化过的军规,有新增加的赏罚制度,以及关於旗令阵法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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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精神透支,最终战胜了他的意志。他的头越来越低,握著炭笔的手一松,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纸上,沉沉睡去。
梦境中,他仿佛站在嶗山之巔。
视野所及,儘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悽厉的惨叫声、狂野的胡哨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末日。 他看到坞堡在燃烧,赵蛮被数支长矛刺穿,张武,王奕的阵型被洪流般的胡骑衝垮,崔谨倒在血珀之中,徐丰试图保护几个孩子,却被乱箭射倒。
他看到无数他救下,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流民,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砍杀,老人、妇孺无一倖免,鲜血染红了嶗山的土地和海边的滩涂。
许灵芝为了保护李瑛,被衝过来的胡骑一刀砍倒,不再动弹,而他那乖巧的妹妹,被石勒提起,刀锋架在她的脖子上,慢慢划动。
“不!”李徵发出嘶吼,无力地扑向石勒。
“公子!公子!”一个轻柔又焦急的声音將他唤回现实。
李征惊醒,额头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图纸被汗水濡湿了一小块。
许灵芝站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担忧,另一只手还端著碗鱼汤。
“灵芝?”李征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声音沙哑的问道,“已经到饭点了吗?”
“还没,这是我拿功绩换的,今天格外的凉,想著做碗鱼汤给公子暖暖身子。”她將温热的陶碗轻轻放在案角,“公子怎么就趴著睡,寒气入体了怎么办!”
她注意到案几上草图,语气里不禁带上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我知公子忧心嶗山事务,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忙碌。”
“可也不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万事总有章程,公子若是累倒了,这嶗山上上下下上千口人又该指望谁?”
李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噩梦带来的心悸,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李瑛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哥!哥!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下雪了?李征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夹杂著细碎的雪沫,雪无声飘洒,与地相融。
“已经下雪了”李征望著西北方向,喃喃自语。
“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开心?”李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他关上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雪夜寒凉,今晚多穿点,別冻著了。”
“公子,这几天你晚上讲的內容都是我之前听过的”许灵芝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想今天就由我替公子讲吧,公子也能余出些时间来休息。”
“也好!”李征点点头,眼睛盯著许灵芝的脸,认真问道,“灵芝,你可曾后悔隨我来青州?”
许灵芝耳尖微红:“若不是公子,我怕早已死在鄴城,又怎会后悔跟隨公子。”
“不光是我,我想跟隨公子的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因为公子让原本流离失所的人有了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征沉默片刻,语气恢復了平稳:“我没事了,多谢你的鱼汤。”说著拍了下李瑛的后背,“先跟灵芝姐姐出去,哥这边还有事要做。”
“好吧!”李瑛撅著小嘴,跑到许灵芝身边。
许灵芝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什么,但看到李征一脸忧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位少年郎的肩上扛著太多东西,他的忧虑远非她所能体会。
许灵芝只能恭敬行了一礼:“公子请保重身体,灵芝告退。”
她悄悄將陶碗又往他手边推了近一点,拉著李瑛的手,转身退了出去,细心地將门带好。
室內重归寂静,李征重回案几上,捡起炭笔。
下雪了,匈奴汉国建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