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麦卡伦25年,那是源生日时他送的礼物,却一直没怎么动过。他熟练地倒入两个闻香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cheers!袁朗举杯,开心的一饮而尽。
源握着酒杯,冰凉的水晶杯壁贴着掌心,却捂不热他指尖的寒意。他终于忍不住,明知故问道: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吗?
袁朗的声音依旧雀跃,一秒都不带犹豫的回答道:当然了!她这么久没回去肯定需要我帮着她一些。他给自己又倒上半杯,我打算把房子那边也收拾出来,离公司近…
源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那我呢?
袁朗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源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前段时间,你说洛伊应该会稳定在这座城市,所以你会找机会多留在这里,帮助她回归事业,回归正轨。然后把我接了回来,安排在新的大学,恢复我的研究生学业,让我安心修完。你说这里的心理学专业更适合我的研究方向,你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玻璃渣,现在你又要离开了。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那我是把学业再迁回去,跟你一起,对吗?他几乎用祈求的语气问的这句话。
袁朗愣了愣,转身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放下酒瓶,发出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皱起眉,那种表情源见过无数次——当他提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时,当他的事变成一个问题时,袁朗就会露出这种困扰的神色。
袁朗回道:这个做法不行吧。你休学之后迁了一次现在又一次,就算关系再硬也难。毕竟这不是在同一国家换个学校的事,而且你读的还是研究生。
你看,他明明清楚的知道问题在那里,可是他就是只是说,根本没有把你考虑进去。源暗自神伤道。他的心脏像被浸入冰窖,却又在表面维持着平静。
可是当初是你说……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立刻咬住了下唇,将后半句咽回去。
袁朗走近一步,手搭在源的肩膀上,那种亲昵此刻却像是一种施舍,源,别闹小孩子脾气。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啊,你可以专心学业,不用再跟着我东奔西跑。你不是一直说想好好做研究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源后退半步,避开那只手。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明显的抗拒动作,连袁朗都有些意外。
那你是什么意思?袁朗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不喜欢争吵,更不能理解源突然的不懂事。
源抬起头,玻璃窗上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此刻写满了真实的情绪——痛苦、愤怒、还有深深的疲惫: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你决定来这座城市,我跟着来了。你劝我恢复学业,我照做了。现在你要回总公司,陪洛伊,那我呢?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在这里,每天对着视频通话,等着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发个消息?
当然不是。袁朗打断他,“你不是也一直希望她回归正轨吗?你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计较这些了?
小心眼?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之前我在国内,你说洛伊要待在国外你不放心,然后我跟着你过去。然后你又说洛伊回国了,你同意之后我又跟着回来,现在你把我安置在你的公寓里,然后现在你又要去陪她了,还觉得我小心眼?
你……袁朗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我问你,源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这两个多月,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继续视频通话?周末飞回来?两个多月之后呢?”他哆嗦着继续质问道:“还是干脆让我消失,别打扰你们?
别说得这么难听。袁朗的眉头皱得更紧,我只是去工作,去帮洛伊,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还是正常上课,我每周都会回来,或者你周末飞过去,不是很方便吗?
方便?源感觉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用力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需要你,你现在却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你想怎样?袁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要我放弃她吗?源…”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酒精作用下失态的自己,袁朗调整了一下状态,一脸难受的柔声说道:“我欠她的太多了,我不能再抛下她一次。”
抛下?再抛下?你一直抛下的不是只有我吗?要不是我主动跟随,久而久之你就能随时把我抛弃吧?想到这里源又变得恐慌起来,他怕袁朗真的会不要他。
我没说要你放弃她。源的声音轻了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只是想……想让你不要离开我。他抬起头,直视着袁朗的眼睛。
袁朗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他情不自禁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那种熟悉的困惑又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一样摸了摸源的头发:别胡思乱想了,我不会的。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这个时期过去,等她重新回到正轨…”说到这他突然止住了话语不再往下接着说,而是话锋一转,开口道:“你就是想太多。
源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又输了,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可以歇斯底里,可以质问,可以控诉,但最终都抵不过袁朗一个敷衍的安抚。因为他太清楚,如果闹得太厉害,如果连这个的身份都失去,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可能是最近课业压力太大了。
听到源的回答袁朗释然地笑了,天真的好像问题真的解决了:我就说嘛。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导师,稍微调整一下进度?
不用,我能应付。源也笑了,那个完美的、胜似骄阳的笑脸再次出现。他举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烫到心底,恭喜你,哥哥。真的。
袁朗喜笑颜开,重新揽住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也希望洛伊变好!来,再喝一杯,然后我们去阳台吹吹风,我记得你最喜欢看夜景……
源任由他拉着,像一具行尸走肉。玻璃窗上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依旧笑得明媚,而藏在笑容背后的那个灵魂,正在一寸寸地碎裂。他想着电脑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想着里面那份关于人格替代创伤后遗症的论文草稿,想着如果洛伊真的恢复如初,如果袁朗真的得偿所愿——
那么,他这个,又该何去何从?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城市尘埃的味道。源靠在栏杆上,看袁朗兴奋地说着对未来的规划。他时不时点头,适时微笑,像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而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霓虹灯切割成无数碎片,早就拼不回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