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隘口的捷报,是随着朔风一同传到京城的。
彼时紫宸殿内,林阿夏正握着一枚冰冷的虎符,听着玄影卫暗线汇报城外的战况。连日的死守已让她眼底布满血丝,凤袍的边角沾着尘土与血渍,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如一株傲立寒霜的青松。柴淅川坐在她身侧的小杌子上,小手攥着一柄木剑,目光紧紧盯着殿门,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娘娘,狼山大捷!陛下率草原铁骑与清风寨义军,大破辽兵主力,耶律烈仅率残部仓皇逃窜!”暗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惊得殿内烛火都摇曳起来。
林阿夏手中的虎符“哐当”一声落在案上,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涌起滚烫的泪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大胜!现已整顿兵马,不日便会驰援京城!”暗线哽咽着重复,跪地叩首,“天佑大周!天佑陛下!”
“天佑大周……”林阿夏喃喃自语,踉跄着扶住龙椅的扶手,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连日来的恐惧、担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柴淅川扑进她怀里,仰着小脸喊道:“母后!父皇赢了!父皇要回来了!”
殿内的禁军与玄影卫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低声的欢呼在殿内蔓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些被辽兵与叛党欺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自发地清扫街道、修补房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城墙上的大周龙旗,虽已残破不堪,却被将士们重新升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而丞相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被玄影卫逼得退守府邸的丞相,瘫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桌上的密信散落一地,每一封都写着狼山大捷的消息,字字诛心。他身旁的黑衣男子,正是前朝余孽,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茶水顺着指缝流淌而下。
“废物!都是废物!”黑衣男子猛地一脚踹翻桌案,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难听,“十万大军,竟连一个狼山隘口都攻不破!耶律烈这个草包,坏了我们的大事!”
丞相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柴宗训的大军很快就要到了,我们……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慌什么!”黑衣男子厉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京城内还有五千辽兵残部,城外耶律烈虽败,却还有两万余人马。只要我们死守城门,再挟持林阿夏与那个小崽子,柴宗训投鼠忌器,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俯身凑近丞相,声音阴冷如毒蛇:“明日一早,你带人去紫宸殿,将林阿夏母子抓来。记住,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能惊动城中百姓!”
丞相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行!紫宸殿有玄影卫死守,我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也要进!”黑衣男子一把揪住丞相的衣领,眼中满是杀意,“事到如今,你已是骑虎难下!若是柴宗训破城,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丞相看着他眼中的狠戾,吓得魂飞魄散,只能颤抖着点头:“我……我去……”
夜色深沉,紫宸殿的灯火彻夜未熄。林阿夏亲自带着宫人,为守城的将士们送去热粥与棉衣。城楼上,寒风凛冽,将士们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皇后娘娘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心中皆是热血沸腾。
“娘娘,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了。”禁军统领忍不住劝道。
林阿夏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轻声道:“我在这里等,等陛下的铁骑归来。”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京城的南门外,终于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起初是隐约的轰鸣,渐渐清晰,如惊雷滚过大地。紧接着,一面绣着“柴”字的大旗,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旗帜之下,是黑压压的铁骑,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铠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是陛下的大军!是陛下回来了!”城楼上的士兵率先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狂喜。
刹那间,城楼上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传遍了整座京城。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朝着南门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热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周万岁!”
欢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
南门的城门楼上,丞相带着几名心腹,正逼着守城的士兵放下吊桥。他身后的五千辽兵残部,个个手持弯刀,面色狰狞。可当看到城外那漫山遍野的铁骑时,辽兵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兵器都开始颤抖。
“放箭!快放箭!”丞相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
可守城的士兵们,早已放下了兵器,转身朝着城外的铁骑跪拜下去。辽兵们见状,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丞相看着眼前的一幕,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柴宗训一马当先,率领着草原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进了京城。他身披玄色战甲,肩头的伤口虽未痊愈,却依旧目光如炬,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马蹄踏过街道,溅起的尘土中,满是百姓们的欢呼与呐喊。
“陛下!陛下回来了!”
柴宗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洪亮如钟:“朕回来了!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我大周百姓!”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铁骑一路疾驰,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街道两旁的百姓,自发地让出一条通路,眼中满是崇敬与爱戴。
紫宸殿外,林阿夏牵着柴淅川的手,站在宫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那道身影。朝阳的光芒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马蹄声越来越近,柴宗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穿着染血的战甲,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俊朗挺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无声的凝望。
柴宗训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林阿夏与柴淅川拥入怀中。温热的怀抱,驱散了多日的寒意与恐惧。
“阿夏,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地抱着妻儿,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不见。
“我知道。”林阿夏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战甲,“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柴淅川搂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父皇!我好想你!”
周围的玄影卫与禁军们,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阳光刺破云层,洒满了整座京城。街道上的欢呼声,紫宸殿外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盛世的乐章。
柴宗训牵着林阿夏的手,抱着柴淅川,缓步走进紫宸殿。龙椅之上,阳光洒落,尘埃飞舞。他回头望去,看着妻儿的笑脸,看着殿外的万里晴空,心中无比笃定。
这场战乱,终将结束。
而他的大周,定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在这时,玄影卫统领匆匆走进殿内,抱拳行礼:“陛下,丞相与前朝余孽已被生擒,辽兵残部尽数投降,京城已彻底平定!”
柴宗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他沉声道:“将丞相与前朝余孽押入天牢,择日问斩!所有投降的辽兵,全部遣送回国,告知耶律烈,若再敢犯我大周边境,定叫他亡国灭种!”
“遵命!”
玄影卫统领领命而去。
柴宗训转过身,看着林阿夏,眼中满是温柔。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辛苦了。”
林阿夏摇了摇头,笑靥如花:“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都值得。”
柴淅川从他怀里探出头,小手摸着他脸上的胡茬,好奇地问道:“父皇,你打败辽兵了吗?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争了吗?”
柴宗训抱着他,走到殿门口,望向远处的万里江山,声音坚定而有力:“是的。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争了。父皇会守护着你,守护着母后,守护着这大周的万里江山,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让天下永享太平。”
朝阳的光芒,洒满了整座紫宸殿,也洒满了这历经劫难,却依旧生机勃勃的大周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