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隘口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草叶,在狭窄的山道间呼啸穿梭。两侧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凿,怪石嶙峋,只留中间一条仅容三骑并行的通路,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柴宗训身披玄色战甲,腰悬长剑,立在隘口左侧的山巅之上。他目光如炬,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山道,眉头微蹙。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那痛感时刻提醒着他黑风口的惨败,提醒着京中妻儿的安危。
“陛下,草原铁骑已悉数就位,清风寨的义军也都藏好了滚石擂木。”巴特尔一身草原劲装,策马来到柴宗训身侧,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两千铁骑,个个以一当十,定叫辽兵有来无回!”
柴宗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隐在山林间的队伍。草原铁骑的将士们,个个身披兽皮铠甲,手持弯刀,胯下骏马打着响鼻,却始终静立不动,只偶尔有压抑的呼吸声随风传来。清风寨的义军则分散在右侧悬崖的岩缝间,每人手中都紧握着绳索,绳索那头,是堆积如山的滚石与擂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让这些“礼物”倾泄而下。
苏清颜一袭白衣,混在义军之中,显得格外醒目。她正低头为一名扭伤脚踝的义军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专注。察觉到柴宗训的目光,她抬起头,遥遥望去,对着他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几分肃杀之气。
柴宗训心中一暖,旋即又沉下心来。他抬手看了看日头,估算着时间:“辽兵主力应该快到了。告诉兄弟们,务必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遵命!”巴特尔抱拳领命,调转马头,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清脆的马蹄声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柴宗训身旁,玄影卫统领一身黑衣,如同一道暗影。他望着山下空荡荡的山道,低声道:“陛下,辽兵狡诈,会不会察觉此处有埋伏,绕道而行?”
“不会。”柴宗训语气笃定,指尖轻抚过剑柄,“狼山隘口是辽兵南下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三日。耶律烈急着攻破京城,绝不会浪费这三日时间。更何况,他以为我已是丧家之犬,自顾不暇,定然想不到我敢在此设伏。”
玄影卫统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柴宗训的判断,从未出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风越刮越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将士们的衣袍猎猎翻飞。不知过了多久,山道尽头终于扬起了漫天尘土,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来了!”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山林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柴宗训俯身望去,只见辽兵的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蠕动而来。为首的正是耶律烈,他一身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胯下一匹汗血宝马,手中握着一柄狼牙棒,神情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辽兵的队伍越拉越长,前军已至隘口,后军却还在山道尽头望不到边。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耶律烈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两侧的悬崖,眉头微皱。此处地势险要,若是有埋伏,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吟片刻,挥手道:“前军,派一百名斥候,上前探路!”
一百名辽兵应声而出,手持弯刀,小心翼翼地朝着隘口深处走去。他们脚步谨慎,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悬崖,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山巅之上,柴宗训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紧握着剑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只要斥候再往前几步,踏入他设定的埋伏圈,便是动手的时刻。
一百名斥候渐渐深入隘口,眼看就要抵达埋伏圈的中心。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扶住身旁的一块岩石,忽然惊呼道:“将军!这里有脚印!”
耶律烈心中一凛,厉声喝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
柴宗训猛地站起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声如惊雷:“放!”
话音未落,右侧悬崖之上,清风寨的义军齐齐松开了手中的绳索。刹那间,滚石擂木齐下,如冰雹般朝着隘口砸去。巨石撞击在山道的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辽兵的斥候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巨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便被埋在了乱石之下。
“杀!”
柴宗训一声令下,率先策马冲下山巅。玄影卫统领紧随其后,二十余名玄影卫如离弦之箭,朝着辽兵的前军冲杀而去。
左侧山林间,巴特尔高举弯刀,发出一声雄浑的呐喊:“草原的儿郎们,随我杀!”
两千草原铁骑应声而出,骏马嘶鸣,弯刀如雪,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辽兵的侧翼席卷而去。他们熟悉山地作战,马术精湛,在狭窄的山道间穿梭自如,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辽兵前军被滚石擂木砸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再加上草原铁骑与玄影卫的突袭,顿时溃不成军。将士们哭爹喊娘,争相逃窜,却被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人马践踏,死伤无数。
耶律烈气得暴跳如雷,他挥舞着狼牙棒,砸翻了身边几名逃窜的士兵,厉声喝道:“慌什么!给我杀回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可他的怒吼,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草原铁骑的将士们,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挥舞着弯刀,砍向辽兵的头颅,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却让他们的眼神愈发凶狠。清风寨的义军们,则在悬崖之上,不断地投掷着滚石擂木,还时不时放箭射击,让辽兵腹背受敌,苦不堪言。
柴宗训一马当先,长剑如一道流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耶律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解京城之围,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耶律烈!拿命来!”柴宗训一声大喝,策马朝着耶律烈冲去。
耶律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旋即又被怒火取代。他举起狼牙棒,迎着柴宗训冲了上去:“柴宗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马相交,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长剑与狼牙棒在空中交锋,火星四溅。柴宗训的剑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耶律烈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难分高下。
柴宗训心中焦急,京中的消息迟迟未到,他担心林阿夏与柴淅川的安危,出招便越发凌厉。他瞅准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直取耶律烈的咽喉。
耶律烈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长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耶律烈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他调转马头,便要逃跑。
“想跑?”柴宗训冷笑一声,策马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名辽兵将领舍命扑来,挡在了柴宗训的面前。柴宗训眉头一皱,长剑一挥,便将那将领斩于马下。
可就是这短暂的耽搁,让耶律烈逃出了数丈之远。
“陛下,穷寇莫追!”玄影卫统领策马赶来,高声道,“辽兵主力已溃,我们该趁胜追击,收复失地!”
柴宗训望着耶律烈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知道,玄影卫统领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收复失地,驰援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勒住缰绳,长剑高举,声如洪钟:“将士们!辽兵已溃!随我杀!收复失地!驰援京城!”
“杀!收复失地!驰援京城!”
震天的喊杀声在狼山隘口回荡,经久不息。
辽兵的残部,在草原铁骑与清风寨义军的追击下,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山道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辽国的旌旗被踩在脚下,破碎不堪。
夕阳西下,余晖将狼山隘口染成了一片金红。柴宗训立于山巅,望着满地的辽兵尸体,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京城的危机,还未解除。
他转身看向巴特尔与玄影卫统领,沉声道:“清点伤亡,整顿兵马。明日一早,我们便拔营起寨,驰援京城!”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苏清颜提着药箱,缓步走到柴宗训身边。她看着他肩头渗出的血迹,眉头微皱,轻声道:“陛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柴宗训点了点头,任由苏清颜为他处理伤口。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带来一阵暖意。他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默念:阿夏,淅川,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夜色渐浓,狼山隘口燃起了熊熊篝火。篝火旁,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为数不多的干粮,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知道,只要跟着柴宗训,就一定能打败辽兵,收复大周的万里江山。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柴宗训坚毅的脸庞。他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带着无尽的牵挂,也带着必胜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