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琉璃瓦上,还凝着昨夜未化的薄霜,晨曦初露,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寒意。林阿夏端坐在御座旁的凤椅上,一身玄色凤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案几上堆叠着厚厚的奏折,从边境急报、粮草明细到京畿布防,每一本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内侍轻手轻脚地添上热茶,袅袅的水汽模糊了林阿夏眼底的青黑。自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传来,她便未曾安安稳稳睡过一觉。白日里,她要强撑着精神处理朝政,安抚百官;深夜里,她独自倚在窗边,望着北方的天际,直到晨光刺破黑暗。
“母后。”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柴淅川捧着一卷刚描好的字帖,小步跑到她身边。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格外单薄。他仰着小脸,将字帖递到林阿夏面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你看,我写的‘国泰民安’,‘国泰民安’,父皇说,练好这四个字,大周就能太平了。”
林阿夏伸手接过字帖,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漾起一丝暖意。字帖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低头,轻轻吻了吻柴淅川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近乎哽咽:“淅川写得真好,父皇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柴淅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住林阿夏的衣袖,轻声道:“母后,你又熬夜了。赵伴读说,父皇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不用再担心了,对不对?”
林阿夏的心猛地一揪,她强忍着泪意,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沉声道:“对,你父皇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娘娘,不好了!丞相率领文武百官,跪在宫门外请愿,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您立太子为帝,垂帘听政!”
“哐当——”
林阿夏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奏折,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猛地站起身,凤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太清楚丞相的心思了。柴宗训生死未卜,他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打着“稳定朝纲”的幌子,实则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大周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摆驾!本宫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忠心耿耿’的丞相大人!”林阿夏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柴淅川被她周身的气势震慑住,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怯生生地说:“母后,我也要去。”
林阿夏低头看了看儿子,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她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沉声道:“淅川,你是大周的太子。从今日起,你要学着直面风雨,不能再躲在母后的羽翼下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挺直脊梁,不许哭,不许怕。”
柴淅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攥紧了小拳头:“母后放心,我是男子汉。”
宫门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丞相站在最前方,一身紫色官袍,面色凝重,看起来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见林阿夏牵着柴淅川走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娘娘!如今陛下生死未卜,辽兵虎视眈眈,京中人心惶惶,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臣等恳请娘娘,立太子为帝,垂帘听政,以安民心!”
他身后的百官立刻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恳请娘娘立太子为帝!”“垂帘听政,稳定朝纲!”
林阿夏牵着柴淅川,缓步走到百官面前。寒风卷起她的凤袍衣角,猎猎作响。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丞相身上,冷冷道:“丞相大人,本宫倒是想问问你,陛下只是下落不明,并非身死。你这般急着拥立太子,是盼着陛下回不来吗?”
丞相的脸色瞬间一白,连忙躬身道:“娘娘息怒!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忧心国事,担心大周的江山社稷啊!”
“忧心国事?”林阿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本宫看你是忧心自己的乌纱帽,忧心自己的权势地位吧!丞相大人,你身为百官之首,不思如何加固城防,如何安抚百姓,反而在此煽风点火,蛊惑人心,你对得起先帝的信任,对得起大周的列祖列宗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丞相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百官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面露愧色。
林阿夏环视众人,沉声道:“本宫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真心为了大周,有人是被丞相裹挟。今日,本宫就给大家一个交代——陛下一日未归,大周的皇位便一日空悬!但为了稳定朝纲,本宫决定,立太子柴淅川为监国太子,代行皇权!朝中大小事务,由太子与本宫共同商议,再交由百官执行!”
“监国太子?”丞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娘娘,太子年幼,如何能担此重任?还是请娘娘垂帘听政……”
“够了!”林阿夏厉声打断他,“本宫说过,绝不垂帘听政!因为本宫坚信,陛下一定会回来!他日陛下归来,本宫自会将朝政交还!至于你,丞相大人,”她的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带着一丝警告,“若是再敢在朝中煽风点火,散播谣言,休怪本宫不客气!”
丞相被她眼中的寒意震慑,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咬着牙道:“臣……臣遵旨。”
林阿夏满意地点点头,朗声道:“传本宫令,立柴淅川为监国太子,代行皇权!即刻起,京畿禁军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城门守卫,严格盘查来往行人;户部加紧调拨粮草,送往边境;兵部整顿兵马,随时准备迎战;凡造谣生事者,斩立决!”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地传出,条理分明,杀伐果断。百官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皆是暗暗心惊。他们这才发现,这位皇后娘娘,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韧,要厉害。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云霄。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林阿夏牵着柴淅川的手,转身回宫。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母子二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坤宁宫的偏殿里,贵妃李氏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赤金镶玉的镯子。殿内熏着浓郁的香,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戾气。
一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对着李氏躬身行礼:“贵妃娘娘。”
李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丞相那边,可有进展?”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低沉:“丞相无能,被林阿夏几句话便怼了回去。不过娘娘放心,林阿夏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子。我们布下的网,已经渐渐收紧了。”
他凑近李氏,低声道:“我已经联络好了宫中的内应,又买通了几名禁军将领。只要辽兵一到,我们便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届时,林阿夏和那个小崽子,就只能任我们宰割了。”
李氏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她猛地坐起身,攥紧了手中的镯子,声音带着一丝癫狂:“好!好!林阿夏那个贱人,霸占后位这么久,也该让位了!等本宫当了皇太后,定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黑衣男子躬身道:“娘娘放心,他日事成,您便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窗外的风,愈发凛冽了。偏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李氏狰狞的脸庞,也映着这场即将席卷京城的血雨腥风。
紫宸殿内,林阿夏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乌云。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平安扣,那是柴宗训出征前,亲手戴在她手上的。
“宗训,”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京城的天,快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