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呼啸着掠过京城的城墙,将那面象征大周的龙旗吹得猎猎作响。城楼上的旌旗被风撕扯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卷入天际。城墙之下,辽兵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的旌旗遮蔽了半边天,杀气腾腾的喊杀声,隔着数里地都能清晰听见。
耶律烈一身亮银铠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京城。他身后的十万辽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弯刀,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黑风口一战,他们虽未彻底斩杀柴宗训,却也将其逼得狼狈逃窜,如今兵锋直指京城,只要攻破这座城池,大周的江山,便唾手可得。
“林阿夏!”耶律烈勒住缰绳,声如洪钟,声音透过凛冽的寒风,传遍了整个城墙,“识相的,就开城投降!本王可以饶你和那个小崽子一命,封你为辽朝的皇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城楼上,林阿夏一袭猩红披风,迎风而立。凤袍的裙摆被风卷起,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唯有一片冰冷的决绝。柴淅川站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裹在厚重的铠甲里,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剑,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坚定,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辽兵,却没有半分退缩。
“耶律烈!”林阿夏抬手,指着城下的辽兵,声音清亮而冷冽,“你背信弃义,入侵我大周国土,屠戮我大周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我大周的将士,宁死不降!想要攻破京城,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的话音落下,城楼上的禁军将士们齐声呐喊:“宁死不降!死守国门!”
呐喊声震彻云霄,压过了城下辽兵的叫嚣,也压过了呼啸的狂风。
耶律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硬气。他怒喝一声,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攻城!给我攻城!今日不破京城,誓不罢休!”
“杀!”
十万辽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推着沉重的云梯,扛着粗壮的撞木,嘶吼着朝着城楼发起了猛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楼,密密麻麻的,几乎遮蔽了天空。
“放箭!”禁军统领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弓箭手们弯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出,朝着城下的辽兵射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辽兵中箭倒地,却又不断有新的辽兵补上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滚石擂木从城楼上滚滚而下,砸在云梯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云梯上的辽兵惨叫着摔落在地,被后面的人马踩成肉泥。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落在辽兵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惨叫声响彻四野。
林阿夏亲自擂鼓助威,她站在鼓台之上,手中的鼓槌落下,发出“咚咚”的巨响。每一声鼓点,都像是敲在将士们的心上,激得他们热血沸腾,杀红了眼。
柴淅川站在她身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鼓台的栏杆,看着城下的厮杀,看着大周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牢记着母亲的话,他是大周的监国太子,天塌下来,也要挺直脊梁。
“母后,我要去帮他们!”柴淅川转身,看着林阿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林阿夏停下手中的鼓槌,低头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摇了摇头:“淅川,你是太子,你的命比谁都金贵。你留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柴淅川咬了咬牙,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拿起一旁的弓箭,笨拙地拉弓搭箭,朝着城下射去。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了离辽兵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却让城楼上的将士们心头一暖。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色。城楼下,辽兵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染红了护城河的水。城楼上的禁军将士们也已是疲惫不堪,个个带伤,手臂酸痛得连弓弦都拉不开,却依旧死死地守着城墙,没有一人退缩。
耶律烈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气得暴跳如雷。他万万没想到,一座看似单薄的京城,竟如此难攻。十万辽兵,死伤过半,却连城墙的一块砖都没能啃下来。
“撤!”耶律烈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辽兵们如蒙大赦,狼狈地向后撤退,丢下满地的尸体,消失在暮色之中。
城楼上的将士们瘫坐在地上,发出一阵疲惫的欢呼。欢呼声中,带着泪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阿夏放下鼓槌,看着城下渐渐散去的辽兵,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辽兵的主力还在,耶律烈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他们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更加凶猛。
“母后,我们赢了!”柴淅川跑到她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却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阿夏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依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是啊,我们赢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她转身看向禁军统领,沉声道:“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城墙,补充箭矢滚石。另外,派人去粮仓取粮,给将士们准备热饭热汤,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我们还要再战!”
“是!”禁军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笼罩大地。京城的城楼上,燃起了无数火把,火光映着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林阿夏牵着柴淅川的手,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夜色。寒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坚定。
只要她还在,只要大周的将士还在,京城,就绝不会被攻破。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娘娘!不好了!丞相……丞相打开了城门,放辽兵进城了!”
“什么?”林阿夏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猛地回头,朝着城门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紧闭的城门,正缓缓打开,无数辽兵如同潮水般,从城门处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丞相站在城门楼上,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他看着城楼上的林阿夏,大声喊道:“林阿夏!你输了!从今往后,这大周的江山,就是我的了!”
林阿夏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死守护的京城,竟然会毁在自己人手里。
城下的辽兵已经冲进了城内,烧杀抢掠,惨叫声、哭喊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京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娘娘,我们快走!”禁军统领带着几名残兵,护在林阿夏和柴淅川身前,声音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阿夏看着火光冲天的京城,看着四处逃窜的百姓,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握紧了柴淅川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走!我们去紫宸殿!那里,是大周的心脏,只要紫宸殿还在,大周就不会亡!”
她牵着柴淅川,在禁军的护送下,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艰难地走去。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她决绝的脸庞。